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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空屋魅影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四合院裡,風聲鶴唳的日子還在繼續,但時間並不會因為恐懼而停滯。活著的人,總還要掙扎著活下去。一日三餐、柴米油鹽、逼仄的住房、微薄的收入……這些現實的壓力,並不會因為院裡死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而有絲毫減輕,反而在動盪中顯得更加沉重。

聾老太的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波瀾尚未平息,但水面總要慢慢恢復平靜,哪怕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汙濁與算計。她的兩間後屋,門上貼著的街道封條,如同兩個巨大的黑色問號,懸在後院,也懸在院裡幾戶有心人家的心頭。

街道辦已經正式派人來通知過,鑑於聾老太(身份存疑,但處理程式先行)無直系親屬,且涉及歷史問題,其房產將依法收歸公有,具體處置方案(是分配給住房困難戶還是另作他用)需等待上級進一步研究決定。這“進一步研究”,就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給了那些飢渴的眼睛一絲渺茫又灼熱的希望。

前院閻家,三大媽一邊為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閻埠貴憂心如焚,一邊又忍不住為那兩間可能到手的房子輾轉反側。她和兒子們擠在潮溼的耳房裡,日夜盼著能搬出去,哪怕只有一間屋,也能喘口氣。她偷偷打聽著街道那邊的口風,琢磨著是不是該託人(雖然現在沒人敢輕易沾他們家的邊)或者寫個言辭懇切的困難申請。

中院賈家,秦淮茹經過白玲那次詢問後,更是如驚弓之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跟傻柱說話都透著小心。但夜深人靜時,看著熟睡中兩個女兒日漸長大的小臉,聽著隔壁傻柱屋裡隱約的鼾聲,那兩間空屋的影子也會悄然浮現在她腦海。如果能……她不敢深想,只是那念頭像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傻柱倒是一根筋地認定了要幫秦姐爭取。他覺得這是自己表現“能耐”、贏得秦姐好感的最好機會。這兩天他幹活格外賣力,甚至還偷偷託食堂裡相熟的採購員,打聽街道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人,盤算著等風聲稍微過去,就去活動活動。

後院那兩間貼了封條的空屋,白天在慘淡的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破敗和寂靜,彷彿兩個張著黑洞洞大嘴、等待吞噬甚麼的怪物。院裡的孩子們都被嚴厲告誡不準靠近,連野貓野狗都繞著走。

然而,在某些人眼中,這空屋卻並非僅僅是破敗和寂靜。它是一塊暫時無主的肥肉,是一個可能改變處境的機會,甚至……是一個可以進行某些隱秘交易的、絕佳的掩護。

夜色,再次如同濃墨般潑灑下來,掩蓋了白天的喧囂與不安,也掩蓋了許多不欲人知的勾當。

約莫晚上九點多,院子裡早已熄燈大半,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光。前院閻家耳房裡,閻解放和閻解曠兄弟倆湊在油燈下,低聲嘀咕著甚麼,神情緊張中帶著一絲興奮。

“哥,你打聽清楚了?真有人要?”閻解曠聲音壓得極低。

“錯不了!”閻解放眼中閃著光,“是東城黑市的老疤牽的線,對方出的價……夠咱們家吃用大半年了!”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可……那可是死過人的屋子,還是特務的屋子……裡面能有啥值錢東西?公安都搜過了吧?”閻解曠有些猶豫。

“你懂個屁!”閻解放啐了一口,“公安搜的是明面上的!聾老太那種老狐狸,能沒點壓箱底的家當?就算沒有金銀,萬一藏了點別的‘硬貨’呢?老疤說了,對方不要大件,就要小東西,越不起眼越好,但必須是那屋子裡的‘老物件’!”

“那封條……”

“封條算個球!”閻解放膽子顯然大了不少,“後院牆根不是有個耗子洞嗎?我白天看過了,扒開點磚頭,瘦點的人能鑽進去!咱們半夜進去,摸一圈,有就拿,沒有拉倒!神不知鬼不覺!”

兄弟倆又商量了一陣細節,決定後半夜動手。他們盤算著,萬一真找到甚麼,換了錢,就算最後房子分不到,手裡有了活錢,日子也能好過點,甚至……說不定能打點一下,早點把老爹弄出來?

深夜,萬籟俱寂。連負責外圍監視的便衣幹警(主要精力放在重點人員身上),在這個寒冷的後半夜,也不免有些鬆懈。

閻解放和閻解曠像兩隻鬼祟的老鼠,悄悄溜出了耳房。閻解放手裡拿著一個小手電(用布包著燈頭,只透出微光)和一把小撬棍,閻解曠跟在後面望風。兩人熟門熟路地溜到後院,找到了牆角那個被雜草半掩的、塌了半邊的耗子洞。

閻解放趴下身,小心地扒開鬆動的磚塊,洞口勉強能容他這樣瘦小的身材擠進去。他深吸一口氣,像泥鰍一樣鑽了進去。裡面是聾老太屋子後牆與院牆之間的狹窄縫隙,堆滿垃圾和腐葉,臭氣熏天。他顧不得許多,用手電微弱的光照了照,找到一扇破損的後窗(窗欞早已腐朽),輕輕一撬就開了,翻身爬了進去。

屋子裡一片漆黑,死寂。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一種說不出的、陳腐陰冷的氣味。閻解放心臟砰砰狂跳,既害怕又興奮。他用手電光快速掃視著。

屋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空。除了一張破炕、一個歪腿的桌子、兩個瘸腿凳子,幾乎沒別的傢俱。牆上糊的報紙早已發黃剝落,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公安顯然已經反覆搜查過,連炕洞都被掏過了。

他不死心,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找。桌子抽屜是空的,炕蓆底下除了灰塵甚麼也沒有。他蹲下身,仔細敲打地面和牆壁,希望能發現暗格。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混合著灰塵,糊了一臉。

找了足足半個多小時,幾乎把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除了一兩個生鏽的鐵釘和幾片碎瓷片,一無所獲。

“媽的!窮鬼!”閻解放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失望透頂。看來公安確實搜得很乾淨,或者,這老太婆根本沒甚麼家底。

就在他準備放棄,爬窗出去的時候,手電光無意中掃過炕沿內側靠近牆壁的角落。那裡似乎有一塊磚的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縫隙也好像更乾淨一些?

他心中一動,湊過去,用小撬棍的尖端輕輕捅了捅。那塊磚居然是活動的!他用力一撬,磚塊被撬了下來,露出後面一個巴掌大小的黑洞!

閻解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顫抖著手,伸進洞裡摸索。觸手冰涼,似乎摸到了甚麼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來,就著微弱的手電光一看——

是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不大,比巴掌還小點,沉甸甸的。

找到了!真的有東西!

狂喜瞬間淹沒了恐懼。閻解放來不及細看,連忙將小包裹塞進懷裡,把磚塊按回原處(雖然已經鬆動),也顧不上掩飾痕跡了,匆忙爬出後窗,又從耗子洞鑽了出去。

外面望風的閻解曠早就等得心焦,見他出來,連忙低聲問:“咋樣?”

“快走!回去說!”閻解放捂著懷裡的東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兄弟倆做賊一樣溜回前院耳房,插好門,才在油燈下,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油紙包。

裡面是一層防潮的蠟紙,再裡面,是一個扁平的、沉甸甸的金屬盒子,像是某種特製的首飾盒,但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把小巧但結構複雜的黃銅鎖鎖著。

“這……這是啥?”閻解曠嚥了口唾沫。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東西!”閻解放眼睛放光,試著掰了掰鎖,紋絲不動。“明天一早,去找老疤!他肯定有門路開啟,或者知道買家是誰!”

兄弟倆把盒子藏好,激動得幾乎一夜沒睡,彷彿已經看到大把的鈔票在向他們招手。他們全然不知,這個從死人屋裡偷出來的、打不開的金屬盒子,可能並非他們想象中的金銀財寶,而是某種更加危險、更加致命的東西。

也全然不知,他們的這次“夜探”和“收穫”,雖然避開了公安的常規監視,卻未必能逃過另一雙始終隱藏在更深暗處、冰冷注視著這座院落的眼睛。

城西出租屋裡,葉青如同融入了黑暗。他不需要親眼去看,也能猜到,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貪婪驅使下,四合院裡那些僥倖存活的“碩鼠”們,絕不會放過任何攫取利益的機會。聾老太的空屋,就像一個散發著腐肉氣息的陷阱,總會吸引不甘寂寞的蒼蠅。

閻家兄弟的行動,或許微不足道,但他們偷出來的東西……會是甚麼呢?

是聾老太來不及轉移或銷燬的、與“黃雀計劃”相關的物品?還是僅僅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私人物品?

如果是前者……那麼,這或許會成為攪動這潭死水的,又一顆意想不到的石子。

葉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人性的貪婪與愚蠢,永遠是最好利用的工具。

他只需要靜靜等待,看這枚意外出現的“棋子”,會在這盤瀕臨終局的殘棋上,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夜色深沉,四合院在經歷了短暫的喧鬧和長久的死寂後,似乎又因為某些人的蠢蠢欲動和意外的收穫,而悄然滋生出新的、更加不可預測的變數。空屋的魅影,並未隨著主人的死亡而消散,反而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影響著這座罪惡之院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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