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和許大茂的鬥毆風波,在外力的強行壓制和秦淮茹的精湛“表演”下,表面上算是暫時平息了。但四合院裡的空氣,卻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湧動著更加危險的暗流。
每個人都像揣著一肚子心事,走路時眼神不再隨意交匯,打招呼也變得簡短而敷衍。白天上班的上班,幹活的幹活,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但到了晚上,家家戶戶關門閉戶的速度比以往更快,燈光也熄滅得更早,彷彿那薄薄的門板和黑暗,能提供些許虛幻的安全感。
楊廠長和聾老太,這對因為“黃雀計劃”而被迫捆綁在一起的“盟友”,此刻的心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軋鋼廠襲擊案的調查陷入了泥潭,抓到的幾個小嘍囉提供不了更多線索,破譯密碼的工作也進展緩慢。而四合院這邊,傻柱和許大茂的衝突,以及背後隱約指向賈張氏死亡真相的流言,都讓他們感到一種步步緊逼的窒息感。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或者“復仇者”,似乎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他(或她)就像個高明的棋手,每一次落子,都打在他們的痛處,逼得他們不得不應對,卻又始終抓不住其真正的意圖和蹤跡。
在最近一次極其隱秘的會面中,兩人之間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聾老太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沙啞乾澀,“傻柱和許大茂這一鬧,等於把水徹底攪渾了。那個‘鬼’很可能就等著我們自亂陣腳。”
楊廠長沉默地吸著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你覺得……這次鬥毆,也是‘他’的手筆?”
“即使不是直接操控,也絕對樂見其成,甚至可能推波助瀾。”聾老太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精光,“許大茂那張嘴,早晚會惹事。‘他’只需要稍加引導,或者創造一個合適的時機……你看,結果不是正好嗎?院裡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我們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
楊廠長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眉頭緊鎖。聾老太的分析不無道理。這個看不見的敵人,似乎極其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和既有的矛盾,四兩撥千斤。
“閻埠貴那邊呢?”他換了個話題,這是他目前最關注的棋子。
“還算老實。”聾老太道,“在你眼皮子底下,他翻不出浪花。但……未必有用。如果他真是被栽贓的,從他身上恐怕挖不出‘那一位’的線索。如果他不是……那更麻煩。”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閻埠貴如今像個燙手山芋,拿在手裡扎手,扔又不敢扔。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良久,楊廠長才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和無力。面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處處掣肘的敵人,他那些慣用的權力和手段,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聾老太沒有立刻回答,她捻著念珠,在黑暗中靜靜地思索著。她的想法比楊廠長更激進,也更危險。
“引蛇出洞。”她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冰冷,“既然‘他’躲在暗處,那我們……就給他創造一個不得不現身,或者不得不暴露更多破綻的機會。”
“怎麼創造?”楊廠長追問。
聾老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甚麼?或者說,‘他’下一個目標,最可能是誰?”
楊廠長沉吟道:“按照之前的邏輯……應該是清除所有與葉青舊案相關的人。院裡剩下的……秦淮茹?傻柱?或者……許大茂?”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甚至……是你我。”
“不錯。”聾老太點頭,“那我們,不妨就幫他‘選定’一個目標。一個既能轉移他部分注意力,又對我們自身威脅相對較小,甚至……可能反過來成為我們誘餌的目標。”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幽幽閃動:“你覺得……許大茂怎麼樣?”
楊廠長心中一動。許大茂?這個人嘴賤、陰險、貪婪,在院裡人緣極差,又是最近衝突的直接當事人之一。如果“他”的目標真是清理葉家舊案的關聯者(許大茂當初是否直接參與存疑,但以他的性格,落井下石、撈好處是必然的),那麼許大茂無疑是一個合適的“靶子”。而且,許大茂相對容易控制和……犧牲。
“你的意思是……”楊廠長似乎明白了聾老太的打算。
“適當給許大茂一些‘鼓勵’和‘暗示’。”聾老太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讓他覺得,他有能力報復傻柱,甚至……可以藉此要挾秦淮茹,得到他想要的。把他推到前面去,讓他去鬧,去吸引‘火力’。我們只需要在後面看著,必要時……推他一把,或者,在他快要觸及某些核心秘密時,及時‘處理’掉他。”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兩人之間無聲地達成共識。他們決定犧牲許大茂這個令人厭惡的小人,作為試探暗處敵人和轉移視線的棋子。
“至於我們……”聾老太最後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決絕,“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密碼紙在公安手裡,始終是心腹大患。如果‘黃雀計劃’真的面臨暴露風險……我們可能需要考慮……撤退的方案了。”
撤退,意味著放棄多年經營的一切,意味著亡命天涯,甚至可能意味著……徹底的消失。
楊廠長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聾老太說得對。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這次短暫的會面,在一種沉重而危險的“默契”中結束。兩個各懷鬼胎的人,為了自保,決定主動將局勢推向更激烈的對抗,甚至不惜犧牲他人作為墊腳石。
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這番算計,恰恰落入了另一個更冷酷、更耐心的獵手——葉青的節奏之中。
葉青雖然無法得知他們具體的密談內容,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合院以及圍繞其展開的博弈,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更加白熱化的階段。楊廠長和聾老太的焦慮和動作,許大茂那壓抑不住的怨毒,傻柱那外強中乾的煩躁,秦淮茹那精明的自保……所有的情緒和矛盾,都在他無形的引導和推波助瀾下,不斷髮酵、升溫。
他就像站在舞臺最高處的導演,冷靜地審視著臺下演員們因為各自劇本而陷入的混亂與掙扎。
風雨,即將以最猛烈的方式,席捲這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四合院。而他,已經為這場終幕的大戲,準備好了最華美,也最血腥的謝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