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軋鋼廠廠長辦公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上一盞綠罩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將楊廠長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顯得格外陰沉。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間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香菸,菸灰簌簌落下,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處,彷彿在穿透這厚重的牆壁和漫長的黑夜,死死地鎖定在某個地方。
“閻埠貴……”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嘴唇幾乎沒有翕動,但那眼神卻冰冷銳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鋒。
這個看似無足輕重、如今更是狼狽如喪家之犬的小學老師,成了眼下整個危局中最關鍵、也最不可控的一環!
那張要命的密碼紙,竟然是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雖然公安機關目前以“證據不足”將他釋放,但這並不意味著危險已經解除。恰恰相反,在楊廠長看來,這更像是一顆被埋下的、引信未知的炸彈!
密碼紙在閻埠貴家出現,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 閻埠貴本人就是王翠蘭的同夥,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但根據他這些天的觀察和公安審訊的僵局來看,這種可能性極小。閻埠貴沒那個膽量和層次。
第二, 有人栽贓!這才是最可怕的!
是誰栽贓?目的何在?
楊廠長幾乎可以肯定,栽贓者,與之前除掉易中海、李懷德,甚至可能連劉海中、賈張氏的死都脫不了干係!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清道夫”或者“復仇者”,其目標似乎直指與王翠蘭、與四合院過往那些骯髒秘密相關的人!
而現在,這把火,透過栽贓閻埠貴,已經燒到了“黃雀計劃”的核心——那張密碼紙!
密碼紙如今落在了公安手裡。雖然破譯需要時間,但誰也不敢保證永遠破譯不出來。一旦密碼被解開,“黃雀計劃”的核心內容暴露,他楊廠長,以及背後的整個網路,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必須在公安破譯密碼之前,找到原件,或者……徹底解決掉這個隱患!
而突破口,就在閻埠貴身上!
栽贓者選擇閻埠貴,絕非偶然。要麼是閻埠貴無意中知道了甚麼,要麼就是他家裡有甚麼特殊之處,被栽贓者利用。必須從他身上,找到關於栽贓者的線索,順藤摸瓜,找到那張密碼紙可能存在的備份,或者至少弄清楚栽贓者的身份和目的!
閻埠貴,必須牢牢控制在手裡!他是目前唯一可能連線暗處那個對手和“黃雀計劃”的橋樑!
想到這裡,楊廠長掐滅了菸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他不能再被動等待了,必須主動出擊!
他需要和聾老太再次碰面,商議如何利用閻埠貴這條線,進行反擊和追索。同時,他也需要動用自己隱藏在暗處的其他力量,對閻埠貴進行嚴密的監控,甚至……在必要時,採取一些非常手段,撬開他的嘴,或者讓他徹底閉嘴!
夜色更深,楊廠長心中的算計和殺意,也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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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四合院前院,那間暫時借住在鄰居閒置破屋裡的閻家,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閻埠貴蜷縮在冰冷的炕角,身上蓋著一床散發著黴味的舊被子,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雖然離開了看守所,但他感覺那裡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著他。
兒子們弄了點稀粥給他,他食不知味,勉強喝了幾口便再也咽不下去。任何一點輕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一顫,驚恐地望向門口,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公安再次破門而入,將他拖回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幾句話,眼神渙散,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閻解成兄弟三人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絕望。他們嘗試著詢問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密碼紙是哪來的,但閻埠貴除了喊冤和恐懼,根本說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他的精神似乎已經垮了,記憶也變得混亂。
“爸,您再仔細想想,出事前幾天,有沒有甚麼陌生人找過您?或者……您有沒有得罪過甚麼人?”閻解成耐著性子,壓低聲音問道。
閻埠貴茫然地搖著頭,老淚縱橫:“沒有……我都……我都小心著呢……我能得罪誰啊……是他們害我……有人害我啊……”
他猛地抓住兒子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而淒厲:“解成!有人要害死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他們還會來的!還會來的!”
看著他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閻解成兄弟三人相視無言,心中充滿了無力感。敵在暗,我在明,父親又成了這副模樣,這仇,這冤,該如何去報?這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
一種大難臨頭、卻又無處可逃的絕望感,將這不大的破屋緊緊籠罩。
閻埠貴這隻被嚇破了膽的“驚弓之鳥”,尚未從牢獄之災中緩過氣,便又陷入了更深的、來自未知方向的恐懼之中。而他並不知道,兩股不同的、卻同樣危險的勢力,已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將目光牢牢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是來自楊廠長和聾老太,為了自保而必須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的追索。
另一股,則是來自隱藏在更深處的葉青,那冰冷而無情的、注視著獵物在恐懼中掙扎的復仇目光。
他的歸來,非但不是解脫,反而是另一場更加兇險風暴的開端。四九城的夜,註定無人能夠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