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混亂,在公安、保衛科的聯合行動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被逐漸控制下來。
雨還在下,廠區內的燈光在雨幕中顯得朦朧而慘淡。地面上泥濘不堪,混雜著腳印、血跡和散落的工具。空氣中瀰漫著硝煙、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抓捕和清剿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那幫亡命徒在絕望中爆發出了兇性,利用廠區複雜的地形負隅頑抗。零星的交火和追逐在倉庫、車間之間上演。
一個瘦得像麻桿一樣的歹徒,在試圖翻越一堆鋼坯逃跑時,被幾名公安和保衛科人員堵在了角落裡。手電光柱將他慘白驚恐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別……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瘦子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半截鋼筋“哐當”掉在地上,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我……我……是……”
他似乎想說甚麼,或許是求饒,或許是想要供出同夥或指使者以換取活命的機會。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瞬間,黑暗中,不知是哪個過於緊張、或者是為了阻止他開口的保衛科人員(亦或是混在其中的別有用心者?),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瘦子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濺起一片泥水。
這一幕,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但混亂之中,也無人深究這一槍是否必要。
最終,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襲,以擊斃三人,抓獲兩人(一人重傷昏迷,一人腿部中彈輕傷),另有數人在逃的結局,暫時畫上了一個血腥的句號。
重傷者被迅速送往醫院搶救,但情況危殆,生死未卜。腿部中彈的輕傷者則被直接押上了警車,帶回公安局進行緊急審訊。
國營大廠遭遇武裝襲擊,造成傷亡(儘管死者多是歹徒,但也有一名保衛科人員在混亂中被流彈擦傷,數名工人在奔跑躲避中摔傷),這無疑是捅破了天的大案!其性質和惡劣程度,遠遠超過了還在調查中的、缺乏直接證據的“閻埠貴特務嫌疑案”。
市公安局乃至更上層都被驚動,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徹查此案!挖出幕後黑手!穩定社會秩序!
所有的偵查力量、所有的注意力,瞬間都被這起血腥暴烈的案件所吸引、吞噬。原本負責王翠蘭-閻埠貴線的專案組,也被臨時抽調大部分人手,投入到這起新案的偵破中。對閻埠貴的審訊,不得不暫時中止,將其還押,等待後續處理。
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站在窗前,看著廠區內逐漸平息的混亂和依舊閃爍的警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背在身後的手,卻微微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成功了。
混亂製造出來了。
公安機關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
雖然代價是幾條人命和廠區一時的動盪,但在他看來,這是必要的犧牲。只要“黃雀計劃”不暴露,這點代價完全值得。
他透過層層中間人找到賴狗這幫亡命徒,支付了高額定金,並且承諾事成之後還有重謝。他自信做得足夠隱蔽,那些中間人彼此都不認識,賴狗更是隻認錢不認人的主,就算被抓到一兩個,也絕對查不到他楊廠長的頭上。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受驚、憤怒、並要求嚴懲兇手的廠長角色。他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換上一副沉痛和憤怒的表情,快步走出辦公室,去“親自指揮”善後和配合調查工作去了。
與軋鋼廠的血雨腥風和楊廠長的暗自得意相比,四合院裡的閻家,則籠罩在一片絕望和卑微的乞求之中。
閻解成和弟弟閻解放、閻解曠,兄弟三人一大早就在街道辦主任辦公室門口,堵住了剛來上班的李主任。
“李主任!李主任!求求您了!幫幫我們吧!”閻解成作為老大,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我爸他是冤枉的啊!他一個教書先生,怎麼可能是特務啊!求您跟公安說說情,調查清楚,放了他吧!”
閻解放和閻解曠也跟著跪了下來,兄弟三人圍著李主任,苦苦哀求。
李主任看著跪在眼前的三個年輕人,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和厭惡。她剛剛經歷了四合院接連出事的壓力,好不容易才把工作組撤走,指望消停幾天,結果閻埠貴又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敵特嫌疑!這可比易中海、劉海中那些事情嚴重多了!
現在這兄弟三人又來哭求,簡直是在給她添堵,把她往火坑裡推!
“起來!都給我起來!像甚麼樣子!”李主任厲聲喝道,試圖掙脫他們,“閻埠貴的問題,是公安機關在依法調查!我一個小小的街道主任,有甚麼權力去說情?他要是清白的,公安自然會還他公道!你們在這裡求我有甚麼用?!”
“李主任!求您看在我爸也為院裡做過不少事的份上……”閻解成死死抓住李主任的褲腳,不肯起來。
“做事?他做甚麼事了?”李主任氣不打一處來,“不就是當了個管事大爺,撈了點好處嗎?現在出了這種事,誰還敢替他說話?!你們趕緊起來回家去!別在這裡影響我工作!再不走,我叫人把你們轟出去!”
她的聲音冰冷而絕情,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兄弟三人看著李主任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臉,心徹底涼了。最後一絲希望透過正規渠道救出父親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們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相互攙扶著,如同三具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離開了街道辦。天空灰濛濛的,飄著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父親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母親以淚洗面,精神瀕臨崩潰;家被查封,有家不能回;鄰居冷眼,社會歧視;連最後寄予希望的街道辦,也對他們關上了大門。
絕望,如同這無盡的陰雨,將閻家兄弟徹底淹沒。他們不知道,未來的路,究竟該怎麼走下去。而他們更不知道,他們父親的這場無妄之災,僅僅是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