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葉青睡得異常安穩。
窗外月色清冷，春風帶著一絲暖意，拂過破敗的窗欞。小屋裡的寒意似乎也退散了不少，至少不再刺骨。他蜷縮在厚實的棉被裡（得益於從軋鋼廠小倉庫的“收穫”），呼吸平穩悠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外面世界的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他的內心一片冰冷而平靜。
閻埠貴被抓，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內，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推動的結果。那張要命的密碼紙，如同他精心埋設的一顆地雷，如今終於轟然引爆，將那個精於算計的“閻大爺”炸得粉身碎骨。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只需要等。
他清楚地知道，涉及到敵特案件，尤其是像王翠蘭這種潛伏多年的“穿山甲”，公安機關好不容易找到了閻埠貴這個看似明確的“突破口”和“物證”，是絕不可能輕易放過的。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閻埠貴，反覆審訊，深挖細節，試圖撬開他的嘴，扯出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網路。
閻埠貴的辯解？在那種環境下，在那種“鐵證”面前，只會顯得蒼白無力。他的崩潰，他的恐懼，他過往那些不算乾淨的小手腳，都會成為加重他嫌疑的“佐證”。
葉青幾乎可以預見閻埠貴的結局——即使最終因為證據鏈不夠完整（畢竟他是被栽贓的）而無法以特務罪槍斃，也大機率會因為“重大嫌疑”而被長期關押，或者在其他罪名上被從嚴處理。他的教師工作丟了，管事大爺的身份沒了，名聲徹底臭了，家庭也垮了。
這對於視算計、名聲和地位如生命的閻埠貴來說，比直接殺了他更痛苦。
這正是葉青想要的效果。
復仇的甘美，不在於瞬間的死亡，而在於看著仇敵一點點失去所有珍視的東西，在絕望和痛苦中緩慢地腐爛。
他翻了個身，繼續沉入無夢的睡眠。他有的是耐心，等待閻埠貴在審訊室裡耗盡最後一絲精氣神，也等待四合院裡下一個目標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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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葉青的安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四合院後院那間小屋裡的焦灼，以及一場在深夜悄然進行的密會。
夜深人靜，月光被薄雲遮掩，大地一片朦朧。聾老太如同一個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老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出了四合院。她的動作看似遲緩，但每一步都落在陰影裡，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被注意的路徑。
她穿過幾條寂靜的衚衕，來到了一處早已廢棄、連流浪漢都不願棲身的破敗院落。這裡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是絕佳的密談場所。
黑暗中，一個身影早已等在那裡，正是軋鋼廠的楊廠長。他同樣穿著深色的便裝，帽簷壓得很低，與平日裡在廠裡威嚴的形象判若兩人。
“沒想到……居然會是閻埠貴！”一見面，聾老太就壓抑著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懊悔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惱怒，“那個只會撥拉算盤珠子、貪圖小便宜的小學老師！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他？！”
她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精光，與平日裡那副糊塗模樣截然不同。如果早知道易中海把東西（或者說是東西落在了）閻埠貴手裡，她自信在四合院裡，有不下九種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弄到手！利用鄰里矛盾挑唆搜查？製造意外火災趁亂取物？或者乾脆用些非常手段逼閻埠貴自己交出來……以她在院裡經營多年的根基和對人性的把握，方法多的是！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東西落到了公安手裡！
楊廠長的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陰沉，他低聲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關鍵是，東西現在到了公安手裡！如果他們集中力量，破譯了那份密碼……‘黃雀計劃’的核心內容就可能暴露！到時候，你我，還有上面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全都得完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懼。“黃雀計劃”是他們潛伏多年，耗費無數心血佈下的一局大棋，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聾老太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那雙看透世情的老眼在黑暗中眯起，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必須想辦法……轉移公安的注意力！”她聲音沙啞而堅定，“不能讓他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破譯密碼和深挖閻埠貴這件事上！必須給他們找點別的‘大事’！讓他們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轉移注意力？”楊廠長眉頭緊鎖，“談何容易？現在他們的焦點就在王翠蘭這條線上，閻埠貴是唯一的突破口。”
“那就製造一個新的突破口！一個比閻埠貴更吸引眼球，更迫在眉睫的‘大案’！”聾老太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辣，“比如……廠裡的安全生產事故？或者……某些敏感物資的‘意外’流失？甚至是……某個重要人物的‘意外’身亡？”
她的話讓楊廠長心頭一跳。這老虔婆，果然心狠手辣！
“這些事情操作起來風險太大，容易引火燒身……”楊廠長有些猶豫。
“顧不了那麼多了！”聾老太打斷他，語氣急促，“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必須有人做出犧牲，必須把水攪渾！你來想辦法！你在廠裡，在外面，門路比我廣！製造點‘意外’，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她死死盯著楊廠長，那目光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別忘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黃雀’若是折翼，所有人都得陪葬！”
楊廠長沉默了。他知道聾老太說的是事實。現在確實到了必須斷臂求生、甚至不惜代價轉移視線的時刻。
他在黑暗中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肅殺：“……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
兩人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分開，各自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一場為了自保，而不惜製造新的混亂與犧牲的陰謀，在這春寒料峭的夜晚，悄然醞釀。而他們的目標，正是要擾亂公安機關的偵查方向，為那可能被破譯的密碼，爭取時間，或者製造混亂，以便他們能夠及時應對，甚至……金蟬脫殼。
四九城的夜色，依舊深沉，卻彷彿有更加濃重的黑暗，在其中湧動、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