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張鐵柱戴著手銬腳鐐,形容枯槁,眼神麻木。對於殺害李懷德和劉嵐的罪行,他供認不諱,講述過程時甚至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和解脫。但當公安追問他是如何得知劉嵐沒死以及其具體住院地點時,他皺緊了眉頭,努力回憶著。
“記……記不太清了,”他聲音沙啞,“就是在……在城南那個老窯廠後面的黑市晃悠的時候,聽人閒扯淡說起的……說那破鞋命大,沒死成,還在廠醫院躺著,公安還老去找她問話……”
“具體是誰說的?長甚麼樣?”公安追問。
張鐵柱茫然地搖了搖頭:“黑市上……都遮遮掩掩的,誰記得清長相……好像就是那麼隨口一說,我也沒在意,當時就光顧著生氣了……”
這個資訊,立刻引起了專案組的高度重視!
張鐵柱在逃亡期間,竟然能如此“巧合”地、在人員複雜的黑市上,聽到關於劉嵐如此具體的資訊!這背後,是否有人刻意引導?是否存在著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利用了張鐵柱的憤怒,借刀殺人的黑手?
這個可能性,讓原本以為只是一起簡單情殺案的專案組,再次繃緊了神經。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那他(或她)對張鐵柱、劉嵐、甚至李懷德和易中海的事情都如此瞭解,其目的究竟是甚麼?
“查!重點排查張鐵柱提到的那個黑市,以及周邊幾個有名的黑市點!把所有常在那裡活動、倒騰物資的人都給我過一遍篩子!”組長下達了命令,語氣斬釘截鐵。
一時間,公安力量再次高效運轉起來。便衣警察如同撒網般,撲向了城南老窯廠、城東廢棄貨場等幾個有名的黑市聚集點。一場突如其來的嚴打風暴,席捲了這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角落。
不少靠著倒賣糧票、工業券、或者做些見不得光小買賣為生的人,被突如其來的公安抓了個正著。一時間,黑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公安對抓獲的人員進行了嚴格的審訊和身份背景摸排,試圖找出那個可能向張鐵柱“無意”透露訊息的人。
******
這股突如其來的嚴打風潮,也讓一直混跡於黑市邊緣、依靠這裡獲取資訊和部分生活物資的葉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那天正好在城南老窯廠附近,準備用幾塊銀元換些更實用的糧票和布票。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交易物件,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幾個看似閒逛的人眼神過於銳利,行動之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
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放棄了交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迅速而自然地遠離了那片區域。他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果然,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公安突擊檢查黑市、抓了不少人的訊息。
葉青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張鐵柱落網後,公安肯定會追查訊息來源,只是沒想到動作這麼快,力度這麼大!幸虧自己足夠機警,反應迅速,否則一旦被捲入盤查,他那張粗劣偽造的身份證明,在公安有針對性的仔細核查下,很難保證不出紕漏。
這次經歷,給他敲響了一記沉重的警鐘。
事件的發展,似乎正在逐漸脫離他最初的預想,變得越來越複雜,牽扯出的水面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公安的敏銳和執著超出了他的估計。他原本以為利用黑市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傳遞訊息萬無一失,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國家機器的力量。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大意地利用黑市渠道了。必須更加謹慎,更加隱蔽。
他仔細覆盤了自己之前的行動。引導張鐵柱去找劉嵐,這一步走得有些冒險,雖然成功借刀殺人,但也差點引火燒身。看來,以後類似的“借刀”之計,需要更加周密的策劃,確保絕對的安全距離。
他將身上剩餘的大部分銀元和小黃魚,重新找了更隱蔽的地方藏好,只留下少量用於應急的現金和票證。他減少了外出的頻率,即使外出,也儘量避開人多眼雜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曾經去過的黑市點。
他像一隻受驚的狸貓,收斂了所有的爪牙,將自己更深地隱藏起來,靜靜地觀察著外面的風聲。
******
四合院裡,對這場發生在城外的風波渾然不覺。他們的注意力,依舊被院內日益詭異的氛圍和各自的小算盤佔據著。
賈張氏的“病情”越來越重。她已經無法獨立行走了,大部分時間只能癱在炕上,眼神渾濁,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偶爾會突然驚恐地尖叫,說有人要毒死她。秦淮茹和傻柱對外則統一口徑,說是老太太悲傷過度,中了風,癱了。
院裡人雖然心下懷疑,但一來事不關己,二來賈張氏平日人緣極差,也沒人願意深究,甚至私下裡還有人覺得她是報應。只有閻埠貴作為管事大爺,假惺惺地去探望過一次,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便不再過問。
秦淮茹在車間依舊艱難,但靠著傻柱的飯盒和許大茂偶爾的“接濟”,加上她自己的工資,總算勉強維持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她對傻柱的態度愈發依賴,但也巧妙地保持著距離,既讓他看到希望,又不讓他真正得手,將這份“舔狗”的利用價值最大化。
許大茂對秦淮茹的心思愈發火熱,但礙於傻柱和院裡的風言風語,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只能繼續搞些地下交易。
閻埠貴則依舊沉浸在他管事大爺的威風裡,算計著院裡每一分可以撈取的好處,渾然不知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將他鎖定為了下一個目標。
葉青蟄伏在他的小屋裡,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寧靜海面下的暗流。他知道,公安的這次行動雖然讓他受驚,但並未直接威脅到他。他需要更加耐心,等待這股風頭過去,等待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
事件越來越不簡單,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必須謹慎行事的決心。但復仇的火焰並未熄滅,只是在冰冷的理智壓制下,燃燒得更加內斂,更加致命。他的目光,穿透小屋的牆壁,依舊牢牢地鎖定著那座罪惡的四合院,以及裡面的那些……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