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臨時羈押室。
這裡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冰冷,不是溫度上的,而是一種透入骨髓的、帶著絕望氣息的冰冷。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菸草混合的怪異味道。易中海蜷縮在硬板床的角落,身上那件平日裡體面的藍色工裝此刻皺巴巴地沾滿了灰塵,頭髮凌亂,眼窩深陷,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
兩天了。
他被抓進來已經整整兩天。
那天凌晨,他剛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和崩潰的精神回到四合院,還沒來得及躺下喘口氣,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外站著的是穿著制服、臉色嚴肅的公安。
“易中海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那一刻,他感覺天都塌了。他知道,東窗事發了。
果然,是因為王翠蘭家封條被撕毀的事情。公安在例行的外圍巡查中,敏銳地發現了封條上那不自然的褶皺和細微的撕裂痕跡。敵特案件無小事,任何一點異常都會引起最高度的重視。他們立刻展開了秘密排查,很快就鎖定了當天深夜外出、行蹤可疑的易中海。
“易中海,老實交代!你昨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王翠蘭家門上的封條是不是你撕毀的?你進去想幹甚麼?”
“你和王翠蘭到底是甚麼關係?她特務身份的暴露,跟你有沒有關係?”
“你是不是她的同夥?還有沒有其他潛伏人員?”
一連串嚴厲的審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易中海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審問他的公安眼神銳利,彷彿能看穿他內心所有的陰暗和秘密。
他嚇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內衣。他不敢說實話!
他能怎麼說?說有一個神秘人威脅他,逼他去王翠蘭家找一個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說他和王翠蘭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利益輸送和權力勾結?說他為了掩蓋逼死葉青父母和自己的罪行,不得不聽從對方的擺佈?
任何一條說出來,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敵特同夥的嫌疑,貪汙瀆職的指控,再加上殺人(哪怕是間接)的罪行……槍斃他十次都夠了!
他只能死死咬住最初慌亂中編造的藉口:
“我……我就是晚上睡不著,出去溜達……走迷路了……”
“封條?甚麼封條?我不知道啊!我根本沒去過王主任家!”
“我和王主任就是普通的工作關係,她是領導,我是居民……別的甚麼都沒有!”
“公安同志,我是廠裡的八級工,院裡的管事一大爺,我怎麼可能跟特務有關係?這是冤枉啊!”
然而,他的辯解在公安掌握的時間線和初步證據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拿不出任何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也無法解釋為甚麼偏偏在那個時間點“迷路”到已經被查封的王翠蘭家門口。
每一次審問結束,被帶回這間冰冷的羈押室,易中海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因為自己沒找到東西而把秘密捅出去?公安會不會找到更確鑿的證據?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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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裡,因為易中海的突然被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訊息是第二天早上傳開的,如同又一記悶雷,炸得院裡眾人目瞪口呆。
“甚麼?一大爺被抓了?不可能吧!”傻柱剛拎著飯盒準備去給秦淮茹送,聽到訊息,眼睛瞪得溜圓,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敢置信,“一大爺多正派的一個人!肯定是公安搞錯了!他怎麼可能去撕封條?那地方躲還來不及呢!”
在他的認知裡,易中海就是道德和權威的化身,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他單純的頭腦根本無法理解這背後的複雜和陰暗。
賈東旭聽到訊息後,臉色更加難看。易中海不僅是院裡的一大爺,更是他在軋鋼廠裡的師傅和保護傘。很多重活、累活,易中海都會幫他周旋,或者安排給別人。現在易中海倒了,他在廠裡的日子瞬間難過了起來。一些平時就看他不順眼的工友開始冷嘲熱諷,車間主任分配任務時也不再給他任何照顧。他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依靠,本就陰鬱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劉海中則是心中竊喜,表面上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老易啊老易!你怎麼能這麼糊塗呢!身為院裡的一大爺,更要遵紀守法嘛!這下好了,給咱們先進大院抹黑!”他覺得自己表現“覺悟”和“擔當”的機會來了,開始在院裡上躥下跳,試圖接管易中海留下的權力真空。
閻埠貴則是撥拉著心裡的小算盤,琢磨著這事兒會不會牽連到院裡其他人,自己家會不會受影響,同時也在觀察著風向,準備隨時調整自己的立場。
後院,聾老太眯著眼睛,坐在炕上,手裡依舊捻著那串念珠,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熟悉她的人能感覺到,她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深沉的憂慮。易中海是她在這院裡安身立命的重要支柱之一,易中海倒了,她的超然地位勢必受到影響。而且,她比傻柱那些人想得更深,易中海深夜去闖一個特務的家,這背後牽扯的事情,絕對小不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讓她感到陣陣不安。
整個四合院,因為易中海的缺席,陷入了一種群龍無首、人心惶惶的狀態。表面的平靜下,各種小心思、小算盤開始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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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隱在暗處,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易中海被抓,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輕輕推動的結果。他只是在公安可能巡查的路徑上,留下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指向王翠蘭家的痕跡,加快了公安發現異常的速度。
他並不關心易中海背後的苦衷或者那個神秘人的威脅。他只知道,易中海是害死他父母的元兇!是造成他一切悲劇的根源!
看到易中海在羈押室裡備受煎熬,看到四合院因為他的倒臺而陷入混亂,葉青心中只有冰冷的快意。
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知道,以易中海的老奸巨猾和對自身利益的極度看重,他絕不會輕易承認撕毀封條和背後的真實原因。那等於自尋死路。他一定會死死扛著,尋找脫身的機會。
公安那邊,雖然懷疑,但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比如從易中海身上或家裡搜出與王翠蘭特務活動直接相關的物證),或者易中海自己招供之前,也很難給他定罪。畢竟他是有著一定社會地位的八級工,處理起來需要更充分的證據。
易中海如果不能自圓其說,公安確實不會輕易放過他,長時間的羈押和審問是免不了的。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葉青要的,不是易中海僅僅因為撕毀封條而被拘留審查。
他要的,是易中海身敗名裂,是把他逼死自己父母的罪行公之於眾,是讓他承受千夫所指,是讓他……死!
易中海現在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驚恐,掙扎,但籠子還不夠堅固。
葉青需要做的,是給這個籠子,加上幾把更牢固的鎖,甚至……直接掀翻這個籠子,讓這隻老鼠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四合院,投向了那些與易中海利益糾纏、或許知道些甚麼,或者可以被利用的人。
下一個突破口,在哪裡呢?
葉青的思維,在冰冷的仇恨中,高速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