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從王翠蘭“遺產”中獲得的硬通貨,葉青拮据窘迫的生存狀態立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並沒有大手大腳,依舊保持著底層小人物的謹慎和低調,但至少,他不必再為最基本的溫飽取暖而發愁。
他再次透過隱秘的渠道,在黑市上用手裡的幾塊袁大頭,換來了厚實的新棉被和一件半新的、帶著帽子的棉大衣(俗稱棉猴)。這兩樣東西,在寒冷的北方冬天,是保命的根本。
回到他那間狹小冰冷的小屋,葉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之前撿來的、大小不一的木板和木條,仔細地將那扇漏風的破窗戶從裡面釘死、封嚴實。雖然這樣一來,屋裡白天也如同黑夜,只能靠那扇小門透進些許微光,但刺骨的寒風卻被徹底擋在了外面。
接著,他鋪開那床散發著新棉絮味道的厚被子,又將棉猴掛在床頭以備不時之需。做完這一切,他破天荒地奢侈了一把,從撿來的煤核裡挑出幾塊成色最好的,將那個破鐵皮爐子燒得旺了些。
爐火帶來的、真實而持續的熱量,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積聚,驅散了那彷彿永恆不散的陰冷和黴味。牆壁似乎也不再那麼冰冷刺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得的、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葉青脫掉鞋子,裹著新棉被,躺在那張依舊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上。身下是堅硬的床板,身上是久違的、蓬鬆柔軟的溫暖。這種感覺,對他這具從停屍房爬出來、習慣了冰冷的身體而言,陌生得幾乎讓他有些恍惚。
他終於可以不用在睡夢中也被凍得蜷縮成一團,終於可以暫時擺脫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骨髓的寒意,真正地、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了。
這一夜,他睡得異常深沉。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只有一片純粹的、恢復精力的黑暗。復仇的火焰並未熄滅,只是在這短暫的溫暖和安寧中,得到了更好的燃料和更冷靜的燃燒。
與葉青這邊境況的改善相比,四合院裡的日子,似乎真的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上。
棒梗的死,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散去後,湖面終究會恢復平靜。在這個物質匱乏、生命有時顯得格外脆弱的年代,一個孩子的夭折,固然令人唏噓,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為生計奔波。悲傷被埋藏,生活依舊要繼續。
易中海依舊是那個院裡說一不二、道貌岸然的一大爺。每天按時上下班,在院裡揹著手踱步,處理著鄰里間雞毛蒜皮的糾紛,維持著他那套“尊老愛幼”、“團結互助”的表面和諧。只是細心的人或許能發現,他眉宇間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尤其是在獨自一人或者夜深人靜的時候。王翠蘭和棒梗的接連“意外”,像兩根刺,紮在他心裡,讓他那套建立在“穩定”和“掌控”之上的世界觀,出現了一絲裂痕。
傻柱也還是那個軋鋼廠後廚的“何師傅”,掂著他的大勺,帶著他的飯盒。往賈家跑得更勤快了,帶去的飯菜也更實在。秦淮茹臉上的悽苦和偶爾對他流露出的依賴,讓他那顆混不吝的心,充滿了某種畸形的滿足感和保護欲。他甚至開始覺得,賈家沒了棒梗這個“拖油瓶”,似乎……也不是甚麼壞事?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又被一種更強烈的、對秦淮茹的覬覦所取代。賈東旭那個病秧子,為甚麼還不死?
賈家內部,則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賈張氏徹底老實了,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大部分時間縮在炕上,很少說話,眼神空洞。賈東旭則沉浸在喪子和對母親怨恨的複雜情緒中,越發沉默陰鬱。
一切,似乎都沿著既定的軌跡執行著。
葉青像一頭重新積蓄了力量的孤狼,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座承載了他無盡痛苦和仇恨的四合院。
他並沒有因為暫時的安逸而放鬆警惕,反而更加耐心和隱蔽。他不再需要為生存物資而頻繁冒險外出,這讓他能夠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對仇人們的觀察和謀劃上。
他選擇了幾個更隱蔽、更不易被察覺的觀察點,有時是遠處某棟建築的屋頂,有時是某條僻靜衚衕的拐角,利用他那超越常人的視力和聽力,遠遠地監視著四合院門口的動靜,以及院裡那些熟悉身影的日常活動。
他看到了易中海每天準時出門、歸家的身影,看到了傻柱拎著飯盒興沖沖走進賈家,看到了秦淮茹帶著小當槐花出來倒垃圾,也看到了賈張氏偶爾出來曬太陽時那呆滯麻木的樣子。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待他們露出破綻,或者……等待一個能被他利用的外部變數。
這個機會,似乎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一些。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葉青如同往常一樣,隱在距離四合院不遠的一條死衚衕的陰影裡,目光鎖定著院門。
他看到易中海下班回來,和往常一樣,和門口下棋的閻埠貴打了個招呼,便揹著手往院裡走。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引起了葉青的注意。
那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陌生男人,穿著灰色的、半舊的中山裝,戴著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他腳步匆匆,似乎刻意避人耳目,在易中海即將走進院門的時候,從側面快步迎了上去,低聲喊了一句甚麼。
易中海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到那個男人時,臉上明顯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
兩人就在院門口低聲交談起來。距離太遠,葉青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能看到易中海的臉色,在對方說了幾句話後,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鎖住。他甚至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彷彿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交談的時間不長,大概只有兩三分鐘。那個陌生男人說完,似乎又強調了一句甚麼,然後便壓低帽簷,匆匆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衚衕口。
而易中海,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在這個寒冷的天氣裡,他顯然不是因為熱才出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他在院門口躊躇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但那份強裝的鎮定,在葉青銳利的目光下,顯得漏洞百出。他腳步有些沉重地走進了院子,連閻埠貴跟他打招呼都沒太理會。
葉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陌生人……神秘的交談……易中海反常的凝重和心神不寧……
這裡面,一定有鬼!
易中海,你這個偽君子,看來你隱藏的秘密,不止是夥同他人害死我這一件啊。
葉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興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或許會打亂他原有的計劃,但也可能……提供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需要弄清楚,那個陌生人是誰?他和易中海說了甚麼?是甚麼讓一向沉穩的易中海如此失態?
一個新的獵物,或者說,一個新的突破口,似乎主動送上門來了。
葉青緩緩從陰影中退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這個意外發現,給易中海,乃至整個四合院,帶來一場新的“驚喜”。
寒風依舊,但暗流已然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