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後廚,煙霧繚繞,鍋碗瓢盆叮噹作響。食堂主任李懷德腆著肚子,站在正繫著油膩圍裙的傻柱旁邊,臉上堆著難得的和顏悅色。
“傻柱,這次可是小灶,招待區裡來的領導,你小子可得給我拿出真本事來!”李懷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語氣帶著強調,“聽見沒?要是領導吃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傻柱手裡掂著大勺,眼皮都沒抬一下,混不吝地應道:“放心吧您吶,李主任!就我這手藝,領導吃了保管滿意,下回還想著咱這口兒!”他這話說得滿不在乎,甚至帶著點傲氣。也難怪,在整個軋鋼廠,甚至這片兒,他何雨柱的廚藝都是拔尖的,離了他,領導的小灶還真就差點意思。這也是他在院裡院外橫著走的底氣之一。
李懷德知道他這德行,也沒多說甚麼,又叮囑了幾句食材要精細,便揹著手走了。傻柱往鍋裡下了料,刺啦一聲爆響,香氣瀰漫開來,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思卻有點飄。王主任那事兒過去有段時間了,公安也沒再來找麻煩,院裡也恢復了平靜,讓他覺得那場風波總算過去了。至於葉青那個短命鬼,早就被他拋到腦後,凍死鬼還能翻起甚麼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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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葉青在他的破敗巢穴裡,緩緩睜開了眼睛。
連續幾天的觀察,他敏銳地察覺到,街面上那種無形的壓力減輕了。便衣公安的身影出現的頻率明顯降低,巡邏隊的路線也變得規律而稀疏,不再像前陣子那樣帶著一種審視的、拉網式的警惕。
他明白,這是必然的結果。資源是有限的,在一個看似陷入僵局、短期內難以突破的“特務案”上投入過多人力,並不現實。更大的可能是,專案組保留了核心力量繼續追查線索,而大部分人力則撤出,投入到其他更緊迫的案件或者日常治安維護中。對於一個暫時“破不了”的案子,先放一放,是常見的處理方式。
機會,來了。
蟄伏了這麼久,體內那冰冷的殺意早已按捺不住,需要宣洩的出口。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開始掃視那座看似恢復平靜的四合院,尋找著第一個真正動手的目標。
易中海?傻柱?賈張氏?這些直接參與殺害他的仇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但他需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開端,一個既能造成巨大痛苦,又能最大限度撇清自己嫌疑的目標。
他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個半大孩子的身影——棒梗。
賈家的命根子,賈張氏的心頭肉,秦淮茹的希望,也是傻柱經常維護的物件。
記憶的碎片帶著冰冷的刺痛感襲來。那塊父親留下的、珍貴的上海牌手錶,是如何不翼而飛;他如何懷疑是棒梗偷拿,去找易中海和王主任理論;結果卻被易中海義正詞嚴地訓斥,說他“汙衊孩子”、“破壞四合院團結鄰里關係”;王主任更是給他扣上“心思不正”的帽子。最終,手錶不知所蹤,他反而成了院裡人人指責的物件。
還有那些零零碎碎消失的東西,零食,零錢,鋼筆……每一次,都被賈張氏的撒潑打滾、易中海的和稀泥、傻柱的蠻橫給遮掩過去。棒梗,這個小小的竊賊,在眾人的包庇縱容下,越發肆無忌憚。
偷竊或許罪不至死。但那種被顛倒黑白、有冤無處訴的屈辱和憤怒,那種被所有人孤立指責的絕望,同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傷疤!棒梗,就是這群禽獸醜惡嘴臉的一個縮影,是他們的“未來”和“希望”!
摧毀他們珍視的“未來”,無疑是對他們最殘忍的懲罰之一。
而且,一個孩子的“意外”,往往更容易被接受,調查的力度也會小很多。
目標,鎖定——棒梗。
接下來的幾天,葉青的行動更加隱秘,他將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跟蹤和觀察棒梗的活動規律。他發現,每到週末,只要天氣不是特別惡劣,棒梗都會和幾個半大孩子一起,跑到離四合院不遠的一條已經封凍的河溝冰面上玩耍。他們最喜歡的遊戲之一,就是抽陀螺。
棒梗尤其喜歡在一個固定的位置抽陀螺,那裡靠近河溝一處廢棄的小小排水口,據說因為水流曾經沖刷,那裡的冰層下面結構可能有些異常,冰面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但實際厚度可能稍薄,而且下面水流帶來的微弱空氣,會讓冰層結構更脆。這是附近一些老住戶口口相傳的注意事項,但棒梗這樣半大的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哪裡會在意這些。
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一個半大孩子,脆弱的冰層……
一個完美的“意外”劇本,在葉青冰冷的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形。
如果冰面突然破裂,棒梗掉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裡,以這個年代落後的救援手段和醫療條件,一個孩子,在冰水裡浸泡一段時間……後果可想而知。
就算僥倖不死,一場足以落下病根的大病也跑不了。這對於本就貧困、全靠秦淮茹和傻柱接濟的賈家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賈張氏會如何哭天搶地?秦淮茹會如何絕望?那些包庇過棒梗的人,又會是何等表情?
葉青的嘴角,泛起一絲殘酷而冰冷的笑意。
就是你了,棒梗。第一個祭品,就用你這個被寵壞的小偷來開始。
他不再猶豫,開始為這個“意外”做最後的準備。他需要更精確地瞭解那塊冰面的情況,需要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予那冰面最“恰到好處”的一擊。
週末,很快就要到了。
寒風依舊凜冽,河溝的冰面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反射著慘白的光。一群不知危險為何物的孩子,依舊在冰面上嬉笑追逐,抽打著旋轉的陀螺。
而一道無形的、致命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在了那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玩得正嗨的瘦高男孩身上。
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