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7 集:
靖安司議事廳的檀木長桌被擦得鋥亮,卻壓不住滿室的火藥味。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在三方人的衣襬上 —— 左邊草原代表巴圖的狼皮坎肩沾著晨霜,毛尖上還掛著未化的雪粒;中間青石村元老趙老栓拄著棗木柺杖,補丁摞補丁的棉袍下襬掃過地面,留下淺淺的灰痕;右邊朝廷新晉官員李嵩之穿著藏青錦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帶鉤,眼神卻總往陳驚瀾主位瞟。
“商路稅收憑甚麼草原佔三成?” 趙老栓先拍了桌子,柺杖在青磚地上頓得 “篤篤” 響,“咱們青石村出了多少工匠修驛站?多少百姓護著商隊走夜路?論功勞,咱們該拿四成!”
巴圖當即瞪眼,左手按在腰間的短銃上,草原漢子的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掉:“趙老丈這話不對!商路是駙馬和郡主敲定的,草原出了十萬騎兵護路,還免了咱們的牛羊稅!沒有草原,商隊早被劫了八百回了,三成已經少了!”
李嵩之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抿了口,慢悠悠道:“二位稍安勿躁。按大炎律例,商路稅收需上繳朝廷三成,剩餘部分由地方主官統籌。陳大人身為靖安司指揮僉事,理當由您定奪才是。”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把難題推給了陳驚瀾 —— 他若偏著草原,會寒了青石村老兄弟的心;若偏著青石村,又會傷了草原盟友的情;若按朝廷律例,又顯得他受制於朝廷,失了自主之權。
陳驚瀾指尖叩了叩桌案上的賬本,封皮上 “北境商路收支明細” 七個字墨跡未乾。他沒急著開口,反而把賬本推到三人面前:“諸位先看看這個。”
巴圖粗手粗腳地翻開,趙老栓湊過去眯著眼看,李嵩之也探過頭。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上個月商路總收入五千兩黃金,其中兩成用於修繕驛站和犒勞護路百姓,三成給草原購買戰馬,三成留作靖安司軍餉,剩下兩成準備投入春耕 —— 哪有甚麼 “分配之爭”,根本是有人故意挑事。
“這……” 趙老栓愣了,他昨天收到族裡子弟的信,說草原人要多佔稅收,才在會上急著爭,沒想到是假的。
巴圖也撓了撓頭,他來之前,拓跋玉瑤特意叮囑要和青石村好好相處,別讓陳驚瀾為難,怎麼一上來就吵起來了?
李嵩之的臉色微變,他昨天私下見了三皇子派來的密使,收了好處,故意在會前煽風,想讓陳驚瀾下不來臺,沒想到陳驚瀾早有準備。
陳驚瀾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室的躁動:“草原的騎兵、青石村的百姓、朝廷的官身,缺了哪一樣,咱們都走不到今天。現在天機閣的影衛還在暗處,三皇子的大軍盯著黑石關,特事局的人也沒歇著 —— 這個時候內訌,是想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嗎?”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境、草原和京城的連線處:“巴圖,草原需要北境的土豆種子和鐵器,才能讓牧民過冬;趙老丈,青石村需要草原的戰馬和皮毛,才能讓商路更旺;李大人,朝廷需要咱們守住北疆,才能安穩應對京城的變局。咱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老栓臉一紅,拄著柺杖站起來:“陳大人說得對,是老糊塗了,不該聽那些閒話。草原的兄弟護路辛苦,三成稅收該拿!”
巴圖也咧嘴笑了,拍了拍趙老栓的肩膀:“趙老丈客氣了!以後草原的商隊路過青石村,都給老少爺們帶馬奶酒!”
李嵩之見勢不妙,也連忙附和:“陳大人深明大義,下官佩服。以後朝廷這邊,下官一定多為北境爭取好處。”
陳驚瀾看著三人緩和的神色,心裡卻沒放鬆 —— 剛才的爭吵看似偶然,實則是三方勢力利益衝突的縮影。草原重武力,青石村重民生,朝廷重規矩,若不把這些差異擰成一股繩,遲早還會出問題。
“既然各位都同意,那咱們就定三條規矩。” 陳驚瀾回到主位,語氣堅定,“第一,成立‘北境議事堂’,三方各出三人,每月議事一次,商路、糧草、軍備都要共同商議;第二,草原騎兵和靖安司火槍兵組成‘聯防隊’,共同守護邊界,糧草由雙方各出一半;第三,朝廷官員負責對接京城,及時傳遞訊息,但不得干涉北境內部事務。”
三人都點頭同意,李嵩之心裡雖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 —— 陳驚瀾手裡有坦克和火槍,還有草原和青石村的支援,他一個新晉官員,根本撼不動。
散會後,巴圖拉著趙老栓去喝馬奶酒,李嵩之藉口還有公務,匆匆離開了。陳驚瀾站在窗前,看著李嵩之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他對身後的石破嶽道:“盯著李嵩之,看看他和三皇子的人還有沒有聯絡。另外,讓李默擬一份‘議事堂章程’,把權責寫清楚,別給人鑽空子。”
“是,大哥!” 石破嶽領命而去。
陳驚瀾拿起桌上的賬本,手指拂過 “春耕” 二字。整合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農業、軍工、應對特事局,每一步都不能錯。他想起蘇雲裳,不知道京城的風聲,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