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集：初見蘇夫人（2900 字）
從皇宮回來的馬車在太師府 “靜心院” 門前停下時，陳驚瀾能明顯感覺到空氣裡的凝重 —— 不同於二夫人院落的奢華張揚，這座院子青磚鋪地，院角種著幾竿翠竹，連守在門口的丫鬟都穿著素色衣裙，雙手交疊垂在身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母親在正堂等您。” 領路的丫鬟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飛快掃過陳驚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蘇雲裳攥了攥陳驚瀾的袖口，指尖微涼：“我母親性子嚴，待會兒她說甚麼，你別往心裡去。”
推開正堂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堂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烏木長案，案上擺著一套冰裂紋瓷茶具，旁邊立著兩架書架，擺滿了線裝古籍。主位上坐著一位婦人，約莫四十歲年紀，穿著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頭髮綰成一絲不苟的圓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她抬起眼時，目光銳利如刀，落在陳驚瀾身上，沒有半分溫度，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這就是蘇雲裳的生母，蘇夫人 —— 前禮部尚書的嫡女，嫁入蘇家後雖未掌家，卻因出身名門，在府中有著不容小覷的分量。
“母親。” 蘇雲裳屈膝行禮，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蘇夫人沒應，只是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直到堂內的寂靜快要讓人窒息，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這位就是救了你性命的陳公子？”
“是，母親，多虧了陳公子，我才能平安回來。” 蘇雲裳趕緊接話，想緩和氣氛。
可蘇夫人像是沒聽見，視線依舊鎖在陳驚瀾身上：“陳公子，家住何方？祖上可有官職？”
陳驚瀾拱手：“回夫人，在下祖籍不明，自幼在邊境長大，並無祖上官職。”
這話一出，堂內的丫鬟都悄悄低下了頭。蘇夫人的眉峰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問：“那你在邊境以何為生？總不能是靠打家劫舍過活吧？”
“母親！” 蘇雲裳急了，“陳公子在邊境開了鹽鐵鋪，還打理著草原商路，是正經商人！”
“商人？” 蘇夫人終於放下茶盞，眼神裡的輕蔑再也藏不住，“商賈之流，逐利為本，素來被士大夫所不齒。雲裳，你是太師府嫡女，自小讀的是《女誡》《內則》，難道忘了‘士農工商’的尊卑有序？”
陳驚瀾臉色未變，依舊從容：“夫人此言差矣。商人雖逐利，卻也能通有無、濟民生。我在邊境開鹽鐵鋪，讓百姓能用上平價鹽、耐用鐵器；我打通草原商路，讓大炎的絲綢能換草原的牛羊，這難道不是利國利民之事？”
“利國利民？” 蘇夫人冷笑一聲，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可知太師府的女婿需是甚麼樣的人物？要麼是科舉出身的進士，要麼是手握兵權的將領，再不濟也是世襲罔替的勳貴！你一個無家世、無官職的白身商人，也敢覬覦我的女兒？”
蘇雲裳眼圈泛紅，想替陳驚瀾辯解，卻被蘇夫人一個眼神制止。陳驚瀾深吸一口氣，剛想再說些甚麼，就見蘇夫人猛地將茶盞往案上一放，“啪” 的一聲，茶水濺出，沾溼了案上的古籍。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驚瀾，語氣冰冷如霜：“你一介白身，商賈之流，憑甚麼娶我太師府嫡女？”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堂內，連窗外的竹影都彷彿靜止了。蘇雲裳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敢哭出聲。陳驚瀾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蘇夫人嚴厲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 這場審問，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瞭解他，而是為了逼他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