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把空煙盒揉成一團,扔出去,紙團在月光下劃了道弧線,掉進路邊的草叢裡。
他起身,腿有點麻,推起腳踏車,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家的院門。
木門緊閉,院裡一點光都沒有。
老四蹬上車,慢慢往回騎,月亮跟著他走,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騎出一段,他忽然想起甚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被林佑寧彈過的地方,早就沒感覺了。
可他的手指碰到的面板,好像還留著那股輕微的、帶著點兒報復意味的力道。
“喜歡她喜歡的要命的人……”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搖搖頭,又點點頭。
夜風吹過,路邊的樹葉子響得更歡了。
老四加快速度,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細的灰塵。
月光照在那灰塵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霧。
他越騎越快,好像要把甚麼甩在後面。
可那晚的月亮太亮了,亮得甚麼都藏不住。
接下來的日子,林佑寧似乎真的把他放下了,沒再去倉庫,也沒再去找王君陽。
而王君陽和康振華這邊,卻迎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康振華的新房已經陸續竣工,紅磚瓦房在村裡格外顯眼。
這幾天,他和夏暖暖開始商量著定做傢俱的事兒,兩人還特地跑了趟縣城,找了木匠師傅量尺寸、選木料。
可樹大招風,這話一點兒不假。
村裡眼紅的人不在少數,也不知是誰紅了眼,一封舉報信直接寄到了康振華的老家。
信裡說他在這邊不好好接受勞動改造,大擺宴席,搞資本主義那套,錢財來源不明。
這事兒鬧得挺大,上面很重視,直接派了調查組下來。
奇怪的是,那些人沒直接找康振華,而是悄無聲兒地在村裡開始外圍調查。
這天晌午,太陽毒辣辣的,村口大槐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老太太,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
三個穿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李,戴著副眼鏡,他們在老太太們面前停下。
“大娘,跟您打聽個人。”李同志開口,口音明顯和本地不同。
幾個老太太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哎呀,你這說話的口音,跟那個小康很像啊!”
坐在最前面的趙大娘一拍大腿,“你們不會是一個地方來的吧?”
李同志笑了笑:“我們是來這邊辦事的,您認識康振華這個人嗎?”
“康振華?哦,你說小康啊!”
趙大娘一拍腦門,“知道知道!你們問我們就問對人了,這村裡就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事兒!”
旁邊孫大娘湊過來:“你們是他甚麼人啊?聽口音挺像的。”
“我們是……他老家的朋友,路過這邊,順道打聽打聽他在這兒過得怎麼樣。”李同志斟酌著說。
趙大娘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朋友?哎呀,你不會也是來給他送錢的吧?
春天那陣子,就有個從你們那邊過來的小姑娘,給他送了兩千塊呢!好傢伙,那可是一摞大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