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看著女兒那高興勁兒,到嘴邊的唸叨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夏暖暖捧著書的樣子,忽然想起閨女小時候——那會兒家裡窮,買不起書,夏暖暖就借同學的課本,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
“娘,您看。”夏暖暖把書遞過來,“這書寫得可好了,講的是一個女人的故事,等我看完,講給您聽。”
夏母接過書,翻了兩頁。她不識字,但看著那些工工整整的字,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她把書還給女兒,聲音柔和了些:“先吃飯,書又不會跑。”
“嗯。”夏暖暖把書小心放在一邊,重新拿起筷子。
康振華看在眼裡,又給夏母夾了塊雞肉:
“娘,我稿費發了,給你扯塊布做件新衣裳吧,我看村口王嬸穿的那件藍底白花的就挺好。”
夏母愣了一下,別過臉去:“我用不著,你們自己留著吧。”
“要的要的。”康振華堅持,“暖暖也說了好幾次了,說你那件褂子都洗髮白了。”
夏暖暖點頭:“是啊娘,振華這次稿費不少呢,給你做件衣裳應該的。”
夏母不說話了,低頭扒飯,但康振華看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飯吃得差不多了,夏暖暖起身收拾碗筷。
康振華要幫忙,被她按回椅子上:“你看你的書去,這兒我來。”
康振華也沒堅持,真的去翻那本新書了。
夏母看著小兩口一個洗碗一個看書,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翻書頁的沙沙聲。
她站起來,走到康振華身邊,站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書……真那麼有用?”
康振華抬頭,認真地點點頭:“娘,我給您打個比方,咱們種地,不能光低頭刨土,還得抬頭看天。
書就是幫我們看天的眼睛,現在外邊世道變得快,不看清楚,一腳踩空就糟了。”
夏母似懂非懂,但沒再反駁,她轉身把桌子擦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你們看歸看,晚上別熬太晚,傷眼睛。”
“知道了娘。”夏暖暖笑著應道。
收拾完廚房,夏母說要回屋歇會兒,下午還得上工。
等她進了屋,夏暖暖才鬆了口氣,戳戳康振華的胳膊:“你呀,就知道氣娘。”
“我哪兒氣了?”康振華一臉無辜,“我這不是在講道理嘛。”
“你那叫講道理?”夏暖暖瞪他,“分明是歪理。”
康振華把她拉過來坐在身邊,壓低聲音:“但你別說,娘其實吃這套,你越跟她硬頂,她越來勁,我這麼插科打諢的,她反而沒脾氣了。”
夏暖暖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她靠在康振華肩上,隨手拿起那本《月牙兒》:“劉主編真有心,這種書現在不好找呢。”
“他知道你好這口。”康振華翻著另一本書,
“哦,這兒還有本農業技術的,講怎麼堆肥,這個可以給娘看看——雖然她不識字,但咱們可以講給她聽,實用,她準愛聽。”
夏暖暖笑了:“你就會投機取巧。”
“這不叫投機取巧,這叫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