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心裡還有些不服氣，低聲嘀咕：
“她……她又不幹活，就躺那兒，能消耗多少……”
康振華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怒火和失望讓夏母徹底閉上了嘴，不敢再言語。
他轉過身，哐哐噹噹地開始忙活，不再理會她。
等到他把蒸得嫩滑的雞蛋羹，滴了幾滴香油，端到夏暖暖面前，
夏暖暖小口小口吃著嫩滑的雞蛋羹，溫熱香滑的食物下肚，不僅驅散了飢餓，似乎也熨帖了方才的委屈。
她抬起還有些泛紅的眼睛，看著坐在床沿專注望著她的康振華，
心裡像是被暖洋洋的太陽曬著，依賴地小聲說：“還是小康哥哥對我最好了。”
康振華聽著她這帶著鼻音的、全然信賴的話語，心頭那因夏母而起的怒火和煩躁，瞬間被撫平了大半。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揩掉她嘴角沾到的一點蛋羹，眼神柔和：“知道我好就行，快趁熱吃。”
堂屋裡，夏母一個人默默收拾著碗筷。
看著灶房裡康振華單獨給夏暖暖做的那碗金黃油亮的雞蛋羹，
再對比自己面前空蕩蕩的桌子，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這女婿，眼裡是真只有他媳婦啊，對她這個岳母，不是甩臉子就是甩臉子。
可眼下，她心裡還惦記著後山那些品相好的雷竹。
眼看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再不抓緊，好竹子都被別人砍完了，冬天拿甚麼編東西換錢？
她猶豫再三，還是磨蹭到東廂房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擠出些討好的笑容，聲音放得低低的，帶著商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那個……小康啊，”她覷著康振華的臉色，
“你看……這下午天兒還行，要不……你去後山北邊那塊兒看看？
我聽說那邊朝陽，竹子長得旺，品相也好，還好砍……”
康振華正看著夏暖暖吃東西，聞言頭也沒回，語氣硬邦邦的，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你自己去吧，我不管。”
乾脆利落的拒絕，像一塊冷硬的石頭，直接把夏母后面還想勸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夏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動了一下，心裡一陣憋悶和無奈。
得，這是又惹到他了？不就是收了點梁世傑拿來的東西，沒及時給閨女做飯嘛，至於氣性這麼大？
她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鬱悶和不解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裡，有對女婿脾氣捉摸不定的埋怨，有對砍竹之事情愫落空的失望，或許，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太意識到的、對於如何與這個闖入家庭、脾氣不小卻對女兒掏心掏肺的女婿相處的茫然。
她訕訕地縮回身子，看著院子裡那捆康振華剛砍回來的、品相上佳的雷竹，
又望了望後山的方向，最終還是悻悻地拿起自己的工具，獨自一人出了門。
指望不上女婿，她這把老骨頭，還是得自己去掙嚼用。
東廂房裡，康振華聽著院子裡那聲無奈的嘆息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臉色依舊沒甚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