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振華提著行李,小心翼翼地攙著夏暖暖,兩人慢悠悠地往村裡走。
夏暖暖腳上的麻勁好了不少,不再麻木,但流產失血後的身體終究是虧虛,
走起路來軟綿綿的,沒甚麼力氣,全靠康振華半扶半抱著。
眼看就要到家了,必須得經過村裡那個總是聚集著三姑六婆的小廣場。
康振華老遠就瞧見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他心裡一陣厭煩,只想裝作沒看見,趕緊帶著暖暖繞過去。
他可從來沒興趣跟這些長舌婦打交道。
偏偏今天,那幾個老婆子聊得正熱火朝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路人的耳朵裡。
“聽說了沒?夏老大家那個小霜,嘖嘖,江春生把她的腿給踢折了!”
“可不是嘛!醫藥費都不給出,聽說就去了趟縣醫院晃悠一圈,夏老大不出錢,江春生也不出錢,又給抬回來了!”
“哎喲,然後呢?夏老大咋處理的?”
“還能咋處理?閨女在家啥也幹不了就等著張口吃飯,家裡又不肯掏錢看腿,
瞧著江春生那後生模樣周正,性子也老實,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閨女打包送人家裡去了!”
“啊?這……這是賴上了?”
“可不就是賴上了嘛!我看啊,夏老大這是看他閨女跟二賴子那事鬧得沸沸揚揚,
名聲壞了,現在又把腿弄折了,在家光吃飯不幹活,成了累贅,趕緊找個下家甩出去!”
“讓江春生負責一輩子?我的老天爺,這是看人家好說話,就往死裡坑啊……”
康振華聽得直皺眉,心裡鄙夷,怪不得在醫院再也沒碰到夏老大,
這是到醫院晃了一圈就回來了,腳下步子更快,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夏暖暖靠著他,懵懵懂懂地聽著,似乎也不太明白她們在說誰。
偏偏這時,一個老婆子一扭頭,眼尖地看見了他們,立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扯著嗓子“唉喲”了一聲:
“呀!這不是暖暖嗎?咋才回來啊?不是說就……就沒了個孩子嗎?咋還住那麼多天醫院啊?挺嬌氣的啊!”
她那雙眯眯眼像鉤子一樣,瞬間釘在了康振華手裡提著的網兜上,裡面裝著沒吃完的麥乳精和幾包點心。
“哎呦,還買這麼多好吃的!剛流了產,可得清淡點兒,不能瞎補!”
她這一開頭,旁邊另一個立刻接上話茬,語氣帶著莫名的優越感:
“嗨,你看吧,這女人啊,就是不能太閒著!越不幹活越不行!
俺家兒媳婦,生娃前一天還在地裡忙活呢,差點把孩子生在地頭上!
你猜怎麼著?孩子生下來,壯實得像頭小牛犢!”
“就是就是!”第三個老婆子忙不迭地附和,生怕落了後,
“咱們村前頭老趙家那個媳婦,農忙的時候不小心流了,
在家就躺了一天,第二天就照常上工了!哪那麼多事兒啊!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金貴!”
這些話語,像一把把鈍刀子,毫無預兆地捅進了夏暖暖心裡最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