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啊，跟爺爺聊聊，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
就是……大概在你覺得自己是六歲那會兒，
或者更小的時候，有沒有發生過甚麼讓你印象特別深刻的事情？
不管是高興的事，還是害怕的事，都可以，想一想，能想起來嗎？”
夏暖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她微微蹙起眉頭，真的認真地回想起來。
診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過了一會兒，夏暖暖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絲清晰的恐懼和委屈，
她小聲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說：
“有……我記得……小時候，我奶奶……她不喜歡我，
嫌我是個丫頭片子……有一次，她……她把我的頭，按到水缸裡……不讓我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雙手也握緊了，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種被冰冷井水淹沒、無法呼吸的絕望和恐懼。
那段記憶，即使在她丟失了大部分過往的現在，依然鮮明而殘酷地存在著。
康振華聽到這裡，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夏暖暖小時候在家裡過得不好，她奶奶時常找她娘倆兒的麻煩，
但聽到這樣具體的細節，還是讓他感到一陣憤怒和心疼。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小手，輕輕捏了捏，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老醫生臉上也掠過一絲憐憫，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夏暖暖的肩膀，聲音充滿了安撫的力量：
“沒事了，沒事了啊，暖暖，那都是過去很久很久的事情了，都過去了。
你現在長大了，安全了，沒有人能再那樣對你了。”
夏暖暖抬起頭，看了看康振華，又看了看醫生，
感受到手心裡傳來的溫度，眼裡的恐懼才慢慢消散了一些，但情緒明顯低落了下去。
“能記得那大概是甚麼時候的事情嗎？你那時候大概幾歲？”老醫生輕聲問。
夏暖暖茫然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好像……就是很小很小的時候……”
老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接下來，這場特殊的“聊天”和“遊戲”又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老醫生換了各種方式，問了一些更具體的問題，比如現在家裡有誰啊，
還認識那些除了她娘和康振華之外的一些遠親或村裡人，
喜歡吃甚麼，玩甚麼，甚至還讓她模仿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畫了個簡單的圖形，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基本結構沒錯。
夏暖暖有時對答如流，有時需要想一想，有時則完全茫然，表示不記得或者不知道。
她的情緒也隨著問題起伏，時而開心，
時而困惑，時而又因為想起不愉快的事情而低落。
康振華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邊，
心情也跟著她的回答起起落落，像是坐過山車。
終於，老醫生結束了問詢，他靠在椅背上，
沉吟了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整理思路。
康振華的心也隨之再次提了起來，屏息凝神地等待著最後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