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把嶄新的畫書遞給夏暖暖,這丫頭立刻破涕為笑,
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哭唧唧的影子。
康振華看著她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樣子,
只能搖頭感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把他折騰得夠嗆。
陪著夏暖暖看了一會兒畫書,給她講講上面的故事,沒多久,
困勁上來加上哭了那一場也耗神,夏暖暖就開始一下一下地“磕頭”打瞌睡了。
康振華幫她放平枕頭,蓋好被子,她手裡還攥著畫書,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康振華這才輕輕抽出畫書,放在床頭櫃上。
他拿起自己買的那份報紙,就著病房昏暗的燈光,慢慢看了起來。
報紙上的內容,大多是一些時政要聞和社論,
離他和小縣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很遙遠,措辭也多是冠冕堂皇。
他隨意地瀏覽著,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跳入眼簾——那是副刊版一個責任編輯的名字。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候他還沒下放,為了生計,在區圖書館做整理書籍的零工。
空閒時間,他沒別的事幹,就泡在書堆裡,
有時也會隨手寫點隨筆或者小故事,純粹是打發時間,排遣苦悶。
有一次,他寫的東西無意間被圖書館那位老館長看到了。
老館長戴著老花鏡,仔細看了半晌,然後驚訝地拍著他的肩膀說:
“振華,不錯嘛!沒看出來啊,你小子平時看著桀驁不馴,
性子野得很,沒想到筆頭子還挺靈光,寫的東西有點味道。
我給你介紹個人,是報社的編輯,拿給他看看。”
當時的康振華並沒太當回事,只覺得是老館長的客氣和提攜。
沒想到,後來那位編輯還真看中了他寫的幾篇小文,
陸續在報紙副刊發表了,只是用的都不是他的本名,而是用的筆名,或者乾脆匿名。
因為他的家庭成分敏感,根本不適合公開露面。
但即便如此,看到自己寫的東西可以發表,
雖然不像去世的外公那樣厲害出版自己的書籍,
但還是有種微妙的成就感,還讓他死寂的心湖泛起過幾絲漣漪。
再後來,形勢急轉直下,他被迫離開北京,
下放到這偏遠的小縣城,舉目無親,水土不服,生活困頓;
那點剛剛萌芽的文藝心思,早就被現實的風沙磨得乾乾淨淨了。
想到這些,再看看報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睡得正香的夏暖暖,小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恬靜。
自從這個傻乎乎、嬌氣卻又無比依賴他的小丫頭闖入他的生活,
他這片荒蕪的世界,好像才重新發出了萌芽,有了點生機。
照顧她,被她氣,哄她笑,彷彿讓他又回到了小時候和外公在一起的日子,
重新嚐到了喜怒哀樂的滋味。
夏暖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手臂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像是在尋找甚麼,嘴裡含糊地“斯哈”了一聲,
大概是動作稍微大了點,牽扯到了腹部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