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振華那句帶著氣急敗壞意味的“沒成”,
像塊硬邦邦的石頭,砸在灶房潮溼的空氣裡,
也隱隱約約傳到了堂屋正在擺弄照片的夏暖暖耳朵裡。
她不太明白“沒成”具體是甚麼意思,但她聽出了小康哥哥語氣裡的不高興,
好像還和娘在爭吵,爭吵的內容似乎還和自己有關……
還聽到小康哥哥說不喜歡她,為甚麼小康哥哥不喜歡她?
如果不喜歡她,為甚麼之前要給她買那麼多好吃的,買漂亮的新衣服,還帶她去縣城拍好看的照片?
小孩子的邏輯簡單又直接,喜歡就是對她好,不喜歡就是不對她好。
現在,小康哥哥說不喜歡她了……
一種混合著委屈、失落和一點點賭氣的情緒,在夏暖暖單純的心田裡蔓延開來。
她放下照片,撅起了嘴巴,心裡默默地想:
哼!討厭的小康哥哥!你不喜歡我,那我也不喜歡你了!
我以後……以後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也不跟你玩了!你買的好吃的,我也不吃了!
灶房裡,康振華和夏母的對話不歡而散。
他被夏母那套“生孩子等於買保險”的理論噎得夠嗆,
感覺自己簡直是在自費口舌,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再加上窗外秋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更讓人心煩意亂。
這種天氣,地裡的活幹不了,出門也麻煩,簡直無所事事。
“我回屋躺會兒。”康振華丟下這麼一句,也沒心思吃飯了,沉著臉,轉身就回了東廂房,還把門關得有點響。
堂屋裡,只剩下夏母和夏暖暖母女倆對著飯桌。
氣氛有些沉悶,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偶爾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母女倆誰也沒說話,卻各自想著心事。
夏母扒拉著碗裡的飯,味同嚼蠟。
她看著旁邊低著頭,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碗底,明顯也不高興的女兒,心裡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暖暖這個樣子,要是沒個一兒半女,等自己哪天兩眼一閉走了,她可怎麼辦?
指望誰去?指望康振華?現在看來,這小子心思活絡,未必能靠得住一輩子。
這念頭一起,夏母就愁得不行。
“唉……”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腦子裡開始盤算起來。
要是小康實在看不上暖暖,強扭的瓜不甜,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
是不是……該給暖暖再尋摸個人家?
不圖別的,就圖找個不嫌棄她、能讓她懷上孩子的男人。
不管那男人是老是醜,是窮是富,只要能讓暖暖有個孩子,將來老了有個依靠,
自己就算現在辛苦點,幫她把孩子拉扯大,也值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實在有些捨不得康振華。
這女婿,別看是城裡來的,幹農活是一把好手,有力氣,肯下力;
而且性子硬氣,能頂起門戶,看看他把夏老二家治得服服帖帖就知道。
村裡現在誰還敢明著欺負她們娘倆?
不就是因為有了這個硬茬子女婿嗎?
唉,真是有利就有弊,他就是太有主意,不大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