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八卦顯然還沒完。
幹著活,又有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分享最新訊息:
“哎,你們聽說了嗎?夏老二,夏長柱,今天中午給放回來了!”
“啊?這麼快?不是說他推暖暖下山才導致暖暖摔傻了嗎?”
“嗨,審問了,也捱揍了,可他就是死不承認!又沒別人看見,沒有具體證據啊!公安同志也沒辦法。
最後就按他霸佔秀蘭她們財產的罪名,教育了一頓,他這不又還了秀蘭家錢了,關了兩天,這不就放了。”
“嘖嘖,便宜他了!那他現在人呢?”
“躲家裡沒出來上工唄!估計是覺得被關了幾天,沒臉見人嘍!”
康振華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手裡的活沒停,心裡卻冷笑。
夏長柱沒承認?他一點也不意外。
那種滾刀肉,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心不死,沒有鐵證拍他臉上他承認才怪。
不過,經過這麼一遭,想必他也能消停一段時間了。
他時不時抬頭看看不遠處的夏暖暖,見她安然無恙,才繼續安心幹活。
夏暖暖可沒心思聽大人們嚼舌根,她正和幾個半大孩子在田埂邊、草叢裡埋頭找著甚麼,小臉上滿是專注和期待。
他們在找一種野果,本地小孩叫它“小香瓜”,
鵪鶉蛋大小,黃綠色,一串串地長在地上,聞著香,吃起來軟糯糯的,就是一包籽,但孩子們都稀罕得不行。
康振華知道她在找這個。
剛才裝車運高粱杆的時候,他眼尖,剛好在土坷垃邊看到了幾串熟得正好的“小香瓜”。
他彎腰撿起來,用手掌仔細擦掉上面的泥土,剛想喊夏暖暖過來給她個驚喜,
一抬頭,卻看見旁邊幾個莊稼漢子正似笑非笑、帶著點戲謔看著他。
那眼神彷彿在說:“喲,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小孩似的玩這個?真是拿傻媳婦當閨女哄了?”
康振華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臉上有點發熱。
他默默地,把那幾串擦乾淨的小香瓜揣進了自己的褲兜裡。
動作有點僵硬,帶著點被看穿心思的窘迫。
果然,那幾個看見的漢子忍不住鬨笑起來:
“振華,幹啥呢?藏啥好東西呢?”
“哈哈,是撿了‘狗屎瓜’吧?拿回家哄孩子啊?”
“可不是嘛,咱們振華現在可是又當男人又當爹,不容易啊!”
康振華的臉更紅了,但他沒反駁,只是咧咧嘴,算是預設了。
心裡卻有點惱火,又有點自嘲:可不是嘛,現在的夏暖暖,心智可不就是個需要人哄的孩子麼。
他一個大男人,揣著幾串野果子,想想是有點滑稽。
終於熬到下工,康振華感覺比干了雙倍的活還累。
主要是心累,應付那些目光和話語。
他回去趕緊洗漱,囫圇吃了晚飯,就鑽回了東廂房自己的房間。
他得抓緊時間了。
從包裡拿出那幾本厚厚的、帶著複雜圖紙的英文機械維護說明書,
還有王主任給的嶄新筆記本和鋼筆,康振華在煤油燈下攤開了陣勢。
答應別人的事,就得儘快做好,人家錢都給了,不能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