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6 章 法則七成
北疆硝煙散盡，血色褪去。
經歷一場生死逆轉的慘烈大戰，左翼隘口終於重歸平靜。殘破的大地之上，血水慢慢滲入泥土，斷裂的兵器、破碎的魔骨被將士逐一清理掩埋。戰死同胞的屍骨整齊收殮，白布覆身，肅穆悲涼。
風中不再裹挾狂暴殺伐，只剩淡淡的血腥餘味，飄蕩在空曠的邊關之上。
大戰落幕第二日，主關主帥營帳之內，蕭烈召開戰後論功大典。
此戰兇險至極，若不是蕭烈深謀遠慮埋下後手、秦滄瀾神兵天降、陸蒼淵死守空域、無數士卒浴血拼殺，北疆防線早已崩碎。而在眾多有功之人裡，李逸凡的名字，被擺在最前列。
營帳之中，文武將官分列兩側，蕭烈端坐主位，神色肅穆。
“此戰大捷，全線翻盤。西線、後山伏兵盡破魔寇，左翼死守逆轉戰局。今日論功行賞，絕不偏袒。”
蕭烈聲音沉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身前臉色依舊蒼白的少年身上。
“李逸凡，神通境巔峰，以一己之力硬扛兩尊破虛魔將，死守缺口，血戰不退，穩住左翼最致命破綻，為本場戰局反轉爭取大量時間，功勞巨大。”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將領無不點頭認可。
那日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少年滿身血汙，單膝跪在血泊之中，哪怕靈力枯竭、經脈斷裂，依舊橫劍擋在關口之前。若無他死死拖住魔將，左翼缺口早被高階魔修撕開，再多士兵，也擋不住魔軍碾壓。
陸蒼淵站在一旁，面露讚許，微微頷首。
蕭烈抬手，一枚枚流光剔透的法則碎片懸浮半空，有純白劍光碎片，亦有被淨化之後的微弱魔氣凝練碎片，數量足足近百枚，晶瑩剔透，靈光流轉。
“此戰斬殺魔將、屠戮魔兵，收繳大量法則殘片。賜你劍系法則碎片七十枚，異類法則碎片二十五枚，靈石三千，療傷聖丹三枚。”
如此豐厚賞賜，當場引得一眾將士動容。
尋常修士，一枚法則碎片便足以苦修半月，一次性賞賜七十枚劍之法則碎片，這等賞賜，已是邊關數年罕見。
李逸凡躬身行禮，背脊挺直，語氣恭敬：“屬下謝主帥厚賞。”
“不必客氣。” 蕭烈看著他，語氣鄭重，“你年紀輕輕，劍意純粹，心性堅韌。北疆能有你，是大夏之幸。但我提醒你，此戰僅僅只是開端。魔骨侯退回魔域，必然求援蓄勢，下一次南下，兵力更強、強者更多。你天賦再好，也切忌驕躁。”
“屬下明白。”
領取賞賜之後，李逸凡沒有留在關內休養，主動向蕭烈申請，進入北疆後山封閉劍修密室閉關。
密室孤立山崖，靈氣純粹，隔絕外界嘈雜，最適合修士沉澱修為、煉化法則。
蕭烈欣然應允，特意下令，七日之內，任何人不得打擾。
厚重石門落下，隔絕外界一切聲響。密室之內，清冷安靜，只有淡淡的靈氣流轉。
李逸凡盤膝坐於石臺之上，身上破損衣物早已更換，傷口敷上療傷丹藥。體表血痕緩緩癒合，可體內斷裂的經脈依舊隱隱作痛，那是血戰留下的深刻烙印。
他抬手攤開手掌，數十枚法則碎片漂浮身前。
純白透亮的劍之法則碎片，鋒利凝練；混雜暗色的異類法則碎片，駁雜躁動。
這些碎片，皆是斬殺魔修之後殘留的本源結晶，蘊含天地法則最原始的力量。
“六成劍道法則…… 還是不夠。”
李逸凡低聲自語，腦海回想戰場一幕幕。
他記得自己被魔將壓制、無力反抗的絕望；記得魏玄策冷漠陰狠的眼神；記得魔骨侯俯瞰眾生的漠然；記得雙線潰敗、山河染血的無力。
哪怕最後戰局翻盤，可他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力量。
翻盤依靠蕭烈佈局、依靠秦滄瀾馳援、依靠無數士兵血肉堆砌。
而他，依舊只是一個勉強在高階廝殺之中活下去的小輩。
“神通境巔峰，可以力敵破虛境初期，可在破虛後期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他指尖輕捻，一枚劍之法則碎片融化成流光，順著指尖湧入體內。
嗡 ——
溫潤鋒利的劍意流淌經脈，原本破損的經脈被柔和劍意緩緩修補。
他沒有急於求成，以護道劍意為根基，緩緩煉化每一枚碎片。純白劍意沖刷周身，將異類駁雜的法則碎片全部淨化、提純，轉化為最純粹、最鋒利的劍之本源。
一日、兩日、三日……
密室之內，劍光晝夜不息。
前四日，他穩固傷勢，修補經脈，將血戰之中破損的根基徹底養好。
第五日開始，大量法則碎片被他瘋狂煉化。
六成、六成五、六成八……
劍之法則穩步攀升，沒有任何瓶頸阻滯。他覺醒護道劍意之後，劍道心境圓滿無瑕，心中無雜念、無迷茫、無貪妄，唯有一念 —— 守護。
這種心境，讓他煉化法則的速度遠超同階修士。
第七日深夜。
最後一枚法則碎片消融入體，剎那之間，密室之內白光沖天，鋒利的劍意撕裂空氣，整間石室佈滿細密雪白劍紋。
咔嚓 ——
無形壁壘破碎。
劍之法則，七層！
七成劍道法則！
強橫凌厲的劍意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空氣被劍意切割出細碎破空聲。少年周身純白劍光流轉，眼神澄澈通透，周身氣息凝練厚重，比之前強橫數倍不止。
神通境巔峰不變，可他的法則造詣，已然踏入同階頂尖行列。
若是再對上那兩名破虛初期魔將，他無需狼狽死守，無需借力反擊，僅憑自身七成劍道法則，便能正面抗衡，甚至斬殺。
變強的感覺清晰直白，力量流淌四肢百骸，經脈堅韌寬闊，劍意收放自如。
可李逸凡睜開雙眼，眼底沒有狂喜，只有一片冷靜。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微弱劍光，平淡無奇。
“七層法則，進步是不小，現在對戰一般的破虛境中期也能力敵了…… 可依舊攔不住破虛後期，更擋不住破虛境巔峰強者。”
他清楚認知自己的上限。
這一戰，他見過秦滄瀾一刀秒殺魔將，見過蕭烈壓制冷血魔侯，見過那種凌駕眾生之上、一念便可決定生死的力量。
自己的成長，依舊太慢。
魔域即將再度舉兵，下一次大戰，必定血流成河。他不想再做那個只能被動死守、等待救援、無力改變戰局的小輩。
他想要擁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一念至此，李逸凡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甚至瘋狂的決定。
孤身入魔域。
不是邊境荒原，而是魔域深處。
那裡魔氣滔天、魔物橫行、危機四伏，卻也是最好的磨礪之地。生死廝殺之間，方能最快淬鍊肉身、打磨劍之法則、破碎自身桎梏。
起身，收劍，整理衣袍。
石門緩緩推開，七日閉關結束，天光灑落，映照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
出關那一刻，值守將士明顯感受到他身上截然不同的氣質。
他先去拜見陸蒼淵。
老將正在修補戰甲，看見少年出關，一眼便察覺到他氣息變化，不由得驚歎一聲：“劍道七層？七日連破一層法則，你這修行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戰鬥對劍之法則領悟加深，加上了這次的法則碎片，才能僥倖突破。” 李逸凡語氣平靜。
陸蒼淵放下甲冑，認真看著他：“如今你實力大漲，只要繼續修行，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李逸凡搖頭，目光望向遙遠北方，那一片黑霧沉沉的魔域疆域。
“將軍，我要走。”
陸蒼淵一愣：“去哪？”
“魔域深處。”
短短四字，平靜卻決絕。
陸蒼淵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你瘋了？魔域深處魔巢密佈，高階魔物無數，就連破虛強者都不敢輕易深入，你一個神通境，孤身前往，九死一生！”
“我知道。” 李逸凡眼神堅定，毫無動搖，“我在邊關，看得見生死，看得見潰敗，看得見強者壓陣的無力。我現在變強，只是相對從前。若是下一次魔潮南下，我依舊不夠。”
“安逸使人遲鈍，我要在最兇險之地磨礪自己。”
陸蒼淵望著少年清澈固執的眼眸，沉默許久，最終一聲長嘆。
他年輕之時，也曾有過這般一往無前、不懼生死的執念。
“你心意已決？”
“絕不更改。”
陸蒼淵不再勸阻，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玉符，塞進他手中。
“此為破魔玉符，能抵擋一次破虛境後期的一擊，也算的上是我的底牌了。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活著回來。”
“晚輩謹記。”
隨後，李逸凡面見蕭烈。
蕭烈聽完他的請求，沉默良久，沒有斥責，沒有阻攔。
他盯著眼前這名少年，彷彿看見年輕時的自己，熱血、執拗、不懼生死。
“我可以准許。” 蕭烈聲音低沉，“但我提醒你，魔域深處，沒有規矩，沒有退路，沒有援軍。一旦深入，生死由命。”
“我明白。”
“何時動身？”
“今夜。”
夜幕降臨，星月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