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彙報，請柬
第七日，未時三刻，李逸凡與陸天行一行抵近京都城門。
城樓上旌旗獵獵，守衛森嚴，入城者需經三重盤查。陸天行出示靖魔司令牌，守將不敢怠慢，即刻放行。
二人來到靖魔司後，徑直前往指揮使雷萬鈞的書房。
書房內，一名紫袍老者正伏案批閱公文。老者年約六旬，面容清癯，雙目有神，正是靖魔司指揮使雷萬鈞。見二人進來，他放下筆，抬了抬手：“坐。”
“卑職見過指揮使。”二人行禮。
“免禮。”雷萬鈞目光落在李逸凡身上，審視片刻，點頭道，“金風城之事，本座已從傳訊中知曉。你臨危不亂，處置得當，不錯。”
“指揮使過獎，此乃卑職分內之事。”李逸凡道。
雷萬鈞話鋒一轉，“那青玄脫困，你如何看待？”
李逸凡略一沉吟，道：“青嵐山封印完好，若非有人從外部破壞，青玄絕無可能脫困。而蘇先生坐鎮青嵐山，若有異動，必不會坐視不理。所以...”
“所以你懷疑，蘇硯塵有意放走青玄？”陸天行皺眉。
“卑職不敢妄加揣測。”李逸凡道，“但此事確有蹊蹺。”
雷萬鈞輕叩桌面，神色莫測，“此事，蘇閣主確實與本座提過。”
“指揮使知道內情？”陸天行急問。
雷萬鈞搖頭：“他只說與青玄達成協議，換取某種承諾。具體是何協議，承諾為何，他並未明言，只說時機未到，不便透露。”
“這...”陸天行面露憂色，“蘇前輩行事雖自有分寸，但青玄畢竟是魔物，與它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本座也曾勸過他。”雷萬鈞嘆息，“但蘇硯塵心意已決，說此事關乎一千三百年前的一樁舊約，不得不為。”
“一千三百年前？”李逸凡心中一動。
“嗯，魔災之時。”雷萬鈞道，“具體細節，本座也不甚清楚。蘇硯塵只說，當年他師尊與靈蛇族有約，如今他是履約而已。”
他頓了頓，看向李逸凡：“此事也不必深究。蘇閣主既然選擇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善後事宜。”
“指揮使，青玄如今在何處？可要追捕？”陸天行問。
“不必了。”雷萬鈞擺手，“蘇閣主既然放它走，自有安排。況且，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取出一份公文推至二人面前：“下月十五，十年一屆的‘問道峰會’將在天京城召開。此次峰會由朝廷與三大宗門共同主持，除商議應對魔災之策外，也為各派後輩提供切磋交流的機會。表現優異者，朝廷與三宗會有豐厚獎賞。”
“下月十五？”李逸凡一怔。
“不錯。”雷萬鈞道，“金風城之事，已驚動朝野。魔災陰影再現，此次峰會必須拿出應對之策。此次峰會你可要好好表現”
“卑職領命。”
“會前，你且在京都好生準備。”雷萬鈞說著，從案上取過一封燙金請帖遞來，“另外，下月初八，靖遠侯府世子大婚，宴請五品以上官員。你初到京都，又在金風城立下功勞，已在受邀之列。請柬送到司裡，本座便代你收下了。”
李逸凡接過請帖。帖子以金線鑲邊，繪祥雲瑞獸，確是靖遠侯府的喜帖。
“靖遠侯鎮守南境二十載，三年前才回京榮養。”陸天行若有所思，“此次與兵部侍郎蘇明遠之女聯姻，恐怕...”
“恐怕會引人猜忌。”雷萬鈞接道，“值此多事之秋，靖遠侯又手握南境舊部，蘇明遠執掌兵部，這兩家聯姻，難免讓陛下多心。”
他看向李逸凡：“不過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事。赴宴時謹言慎行，莫要捲入朝堂紛爭即可。”
“卑職明白。”
“你在京都尚無住所吧？”雷萬鈞提筆寫了一張手令，“司裡在城西有處別院，你且去那裡暫住，一應用度，司裡安排。”
“謝指揮使。”李逸凡接過手令。
“好了，下去休息吧。”雷萬鈞擺手，“這些時日辛苦，好好準備，問道峰會上，莫要給靖魔司丟臉。”
“卑職定當盡力。”
退出書房，陸天行低聲道：“指揮使對青玄之事似乎並不意外。”
李逸凡點頭：“他好像早知蘇先生會這麼做。”
“蘇閣主行事向來高深莫測。”陸天行搖頭，“既然指揮使說此事暫了，我們便不再深究。眼下重要的是問道峰會，和靖遠侯府的婚宴。”
“大人，靖遠侯與兵部侍郎聯姻，當真會引陛下猜忌？”
“豈止猜忌。”陸天行苦笑，“靖遠侯鎮守南境二十年，舊部遍佈南疆。蘇明遠執掌兵部，權柄不小。這兩家聯姻，等於將南境軍權與朝廷兵部連在一起。陛下能不起疑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況且，太子實力不夠，諸王各有心思。這當口，靖遠侯府如此高調，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逸凡已明白。朝堂之爭，向來兇險。靖遠侯府這場婚宴，怕是宴無好宴。
內務處位於靖魔司東側，管事見李逸凡手持指揮使手令，不敢怠慢，當即取出一串鑰匙和一本冊子。
“李千戶，這是城西槐花巷三號別院的鑰匙。”管事恭敬道，“院子已派人打掃，另撥了兩個雜役、一個廚娘，您看可夠？”
“足夠了，多謝。”李逸凡接過鑰匙。他本不喜人伺候，但既是雷萬鈞安排，也不好推辭。
槐花巷在城西，離靖魔司約兩刻鐘路程。巷子幽靜，兩側槐樹成蔭，白花如雪，清香襲人。
三號別院是座兩進的院子，白牆黑瓦，硃紅大門。推門而入，前院不大，種著幾株梅樹，一口石井，收拾得乾淨整潔。正廳三間，廂房兩間，後院還有個小花園。
“倒是個清靜所在。”李逸凡點頭。比起驛館的嘈雜，這裡確實適合靜修。
剛安頓下，便有人敲門。開門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靖魔司雜役服飾，手提食盒。
“小的王二，見過李大人。”少年躬身行禮，“內務處派小的來伺候，這是晚膳。”
“進來吧。”李逸凡側身。
王二手腳麻利地擺好飯菜，四菜一湯，雖不豐盛，但看著清爽。
“大人請用，小的在外間候著。”王二擺好飯菜便要退下。
“一起用吧，我有話問你。”李逸凡指了指對面。
王二這才小心翼翼坐下，只坐半邊凳子。
“你是京都人？”李逸凡問。
“是，小的祖上三代都在京都。”
“那對京中權貴，可熟悉？”
“略知一二。”王二道，“大人想打聽哪家？”
“靖遠侯府。”李逸凡道，“侯府世子大婚，給我遞了帖子。我不熟悉京中情況，你給說說。”
王二眼睛一亮：“靖遠侯府啊，那可是咱們京都頂尖的豪門。老侯爺鎮守南境二十年，三年前才回京榮養。雖說如今不在其位，但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連陛下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世子呢？”
“世子名周懷安，年方二十，文武雙全。”王二如數家珍，“聽說他原本在南境軍中歷練，三年前隨老侯爺回京，陛下本要讓他入禁軍，但世子推辭了，說要專心侍奉老侯爺。”
“倒是孝順。”李逸凡點頭。
“可不是嘛。”王二壓低聲音，“不過這次大婚，世子娶的是兵部侍郎蘇明遠大人的千金蘇清玥。蘇侍郎執掌兵部，這樁婚事，朝中可有不少議論。”
“議論甚麼？”
“都說...”王二四下看看，聲音更低，“都說靖遠侯這是要結黨營私。南境舊部加上兵部，這勢力，陛下能放心？”
李逸凡若有所思。靖遠侯鎮守南境二十年，突然回京，本就蹊蹺。如今又與兵部侍郎聯姻，確實引人猜疑。
“侯府大婚，都請了哪些人？”
“那可多了。”王二道，“朝中五品以上官員，三大宗門在京的代表，還有各路王公貴族，都在受邀之列。聽說連宮裡的幾位娘娘，都備了賀禮。”
“排場不小。”
“那是自然。”王二笑道，“靖遠侯府多年沒辦喜事了，這次可是要大辦一場。大人能得邀請，可見侯府對您的看重。”
李逸凡不置可否。他一個靖魔司千戶，在京都一抓一大把。靖遠侯府給他遞帖子，多半是看在靖魔司的面子上。
用過晚膳，王二收拾退下。李逸凡在院中踱步，思索著今日所見所聞。
蘇硯塵與青玄的交易諱莫如深，問道峰會突然提前，靖遠侯府大張旗鼓聯姻兵部侍郎...這些事看似無關，卻隱隱透著不尋常。
“多事之秋啊。”他仰頭望天。
夜空如墨，無星無月。一陣夜風吹過，槐花簌簌落下，如雪紛飛。
遠處傳來打更聲，亥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