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地字秘室
子時的更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李逸凡如一道青煙，在屋脊間縱躍，很快來到城南亂葬崗。
月光慘白，照著荒墳野冢。夜風穿過墳塋間的枯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怨鬼低泣。李逸凡伏在一座破敗的墳包後，凝神觀察前方。
三十丈外，那口枯井靜靜矗立在月光下。井邊果然守著兩個灰衣僧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聲音在夜風中時斷時續。
“...真晦氣，每次月圓都要來守這破井...”
“少抱怨，讓監院聽見，有你好受...”
“聽說今夜‘地字三號’有‘新貨’，還是童男童女...”
“噓！慎言！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兩人噤聲，警惕地四下張望。李逸凡屏住呼吸，將身形完全隱在陰影中。他心中凜然——劉軍的情報無誤，今夜“地字三號”果然有嬰兒！
等待是最難熬的。時間一點點流逝，月光緩緩移動，在枯井邊投下詭譎的影子。李逸凡心如止水，體內《青華養氣訣》緩緩運轉，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終於，遠處傳來梆子聲——子時三刻，換崗的時候到了。
一個僧人打了個哈欠：“該換崗了，我去叫人，你盯著點。”
另一個僧人嘟囔道：“快點，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先前的僧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剩下的那個僧人靠在井沿，眼皮開始打架。
機會！
李逸凡動了。他如獵豹般從墳後竄出，幾個起落已到井邊，短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那僧人猛然驚醒，剛要張口呼喊，劍鋒已掠過咽喉，只發出“嗬嗬”的悶響，便軟倒在地。
李逸凡迅速將屍體拖到暗處，剝下僧衣披在身上，又將僧帽壓低。他探頭向井中望去——深不見底，只有隱約的溼氣上湧。按照劉軍所述，井下三丈處有落腳點，再往下便是密道入口。
他不再猶豫，抓住井繩滑下。井壁溼滑，長滿青苔，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深處，黑暗濃稠如墨。下滑約三丈，果然踩到一塊凸出的石板。李逸凡穩住身形，取出火摺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映亮井壁，只見左側井壁上，一塊石板微微凸起，邊緣有新鮮摩擦痕跡——這便是密道暗門。李逸凡在石板四周摸索，觸到一處凹陷，用力一按。
“咔嗒”一聲輕響，石板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透過。一股混合著黴味、血腥和檀香的詭異氣息撲面而來。
李逸凡熄滅火摺子，凝神傾聽片刻，確認洞內無聲，這才矮身鑽入。密道狹窄低矮，需彎腰前行。石壁溼冷，腳下是粗糙的石階，一路向下。他數著步數，走了約百步，地勢漸平，前方隱約透出微弱光亮。
是火把。石壁上每隔數步便插著一支火把，昏黃的火光搖曳，將通道映得如同鬼域。那古怪的誦經聲越來越清晰，如魔音般在通道中迴盪，聽得人心煩意亂。
李逸凡取出一粒清心丹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清涼氣流直衝靈臺，將那魔音隔絕在外。他手按劍柄，繼續前行。
通道漸寬，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李逸凡停下腳步，按照劉軍地圖所示，向左通往慈航齋後廚，向右則是一間堆放雜物的石室。他略一沉吟，選擇了左邊。
又行數十步，前方傳來人聲。李逸凡閃身貼牆，凝神細聽。
“...快點搬，子時三刻前必須送到...”
“...這迷藥分量夠不夠？可別半路醒了...”
“...放心，夠他們睡到天亮...”
是兩個人的對話，伴隨著重物拖拽的聲音。李逸凡悄悄探頭，只見前方通道盡頭是個較大的石室，兩個灰衣僧人正將幾個麻袋裝上一輛推車。麻袋蠕動，隱約傳出嗚咽聲——裡面是人！
其中一個僧人突然轉頭，李逸凡急忙縮回。腳步聲靠近，那僧人走到岔路口，左右張望，嘟囔道：“奇怪，剛才好像有動靜...”
“疑神疑鬼，這鬼地方除了咱們還有誰？”另一個僧人在石室裡喊道，“快搬完交差，困死了。”
那僧人又看了看，沒發現甚麼，轉身回去了。李逸凡屏息等待，直到推車聲遠去，才悄然現身，閃入石室。
石室中堆著些雜物，角落裡散落著幾件破舊衣物。李逸凡目光掃過，突然定在一物上——那是半塊玉佩，質地普通，但雕刻的雲紋樣式，與劉軍描述的線人所佩一模一樣！
他撿起玉佩，入手溫潤，邊緣有新鮮斷裂的痕跡。線人果然在此遇害！李逸凡握緊玉佩，眼中寒光一閃。他將玉佩收好，轉身退出石室，向著推車消失的方向追去。
通道漸行漸下，血腥味越來越濃。前方隱約傳來水聲，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響。李逸凡放輕腳步，潛行靠近。
通道盡頭是個寬敞的石室，比之前那個大上數倍。石室一角架著口大鐵鍋，鍋下柴火正旺，鍋內黑糊糊的液體翻滾，散發出刺鼻氣味。正是昨夜焚屍之處！
此刻，鐵鍋旁站著三個灰衣僧人，其中兩人正將推車上的麻袋解下，拖到鐵鍋邊。第三個僧人手持長柄鐵勺，在鍋中攪動，不時舀起一勺黑液，澆在麻袋上。
“嗤啦”聲響起，麻袋冒出白煙，裡面的人發出淒厲慘叫，瘋狂掙扎。但麻袋口扎得極緊，掙扎很快微弱下去，最終沒了聲息。
“動作快點，還有三車要處理。”攪鍋的僧人不耐煩道。
“催甚麼催，這活兒誰愛幹似的...”拖麻袋的僧人嘟囔著，又拖過一個麻袋。
李逸凡看得目眥欲裂。這些僧人，竟將活人生生燙死！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衝出去。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救這些人，只會打草驚蛇，讓“地字三號”中的嬰兒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他強壓怒火，悄然退後，轉向另一條通道。按照地圖，從這間石室右側的小門出去，穿過一條短廊，便是“地字三號”的後院。
小門虛掩，李逸凡閃身而入。門後是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廊，兩側石壁上插著火把，火光搖曳，在石壁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廊道盡頭又是一扇木門，門縫中透出更亮的光，那詭異的誦經聲正是從門後傳來。
李逸凡屏息凝神，湊到門縫前向內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