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血符疑雲
劉軍接過符紙,只看一眼,臉色便是一變。他將符紙舉到窗前,藉著日光細細端詳。黃紙硃砂,背面用銀粉勾勒的蛇紋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蛇紋上輕輕摩挲,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噬心符’。”劉軍聲音發沉,將符紙放在石桌上,彷彿那是甚麼汙穢之物。
“噬心符?”
“蛇紋會獨有的邪符。”劉軍神色凝重,“表面是平安符,實則以秘法煉製,內蘊一絲魔種。佩戴者若心智不堅,魔種便會悄無聲息侵蝕心神,漸成傀儡。更毒辣的是...”他看向李逸凡,“此符可作追蹤標記,持符者一舉一動,皆在施術者感應之中。”
李逸凡想起白日那黃袍僧人拍他手腕的舉動,心中瞭然。原來對方並非探查魔氣,而是藉機在他身上種下印記,方便這血符追蹤!
“可能解除?”李逸凡問。
“難。”劉軍搖頭,“魔種已種,如附骨之疽。除非斬殺施術者,或尋到解咒之法,否則符毀人亡。”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疑惑,“不過李兄弟既然能安然至此,想來未被魔種侵蝕?”
李逸凡點頭。他身懷《炎陽真解》,純陽真元天生剋制魔氣,那絲魔種入體便被煉化。至於血符的追蹤之效,他早已用藥粉暫時隔絕,否則也不敢貿然來此。
劉軍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這血符雖是禍害,卻也可能是契機。李兄弟可願賭一把?”
“劉老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劉軍眼中精光一閃,“蛇紋會既以此符追蹤你,必以為你行蹤在其掌握之中。你不若以這符為餌,今夜行動時,將真符留在別處,誤導追兵。老朽在城中還有幾個可用之人,可製造些動靜,引開他們注意。”
李逸凡略一思索,覺得此計可行。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符紙,正是他以藥粉處理過的假符:“不瞞劉老,逸凡已有此意。這枚假符可模擬血符氣息兩個時辰,足夠我潛入探查。”
劉軍接過假符細看,又湊到鼻端輕嗅,讚道:“好手段!這藥粉調配得妙,若非老朽知曉內情,也難辨真偽。”他將假符遞還,“不過此符只能維持兩個時辰,李兄弟需算準時辰。”
“子時行動,丑時前必出。”李逸凡收起假符,心中已有全盤計劃。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眼看日頭西斜,李逸凡起身告辭。劉軍送他到當鋪後門,這是一條僻靜小巷,平日裡罕有人至。
臨別時,劉軍突然壓低聲音:“李兄弟,有件事老朽覺得蹊蹺。”
“劉老請講。”
“蛇紋會沉寂十餘年,為何偏偏在魔神之眼現世後突然復出?”劉軍眼中閃過深思,“而且一復出,便大張旗鼓建慈航齋,行血祭之事,全然不怕暴露。這不像他們從前的作風。”
李逸凡心中一動。確如劉軍所說,蛇紋會若想暗中行事,大可繼續潛伏,為何要如此招搖?
“除非...”劉軍緩緩道,“他們時間緊迫,必須儘快完成某個儀式。又或者,他們有所依仗,不怕暴露。”
“依仗?”李逸凡皺眉。
劉軍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老朽暗中查訪,發現慈航齋建成那日,府尊不但親臨題匾,還在齋中待了整整一日。此後十五淨血大典,府衙都會派兵在齋外維持秩序,美其名曰‘保護信眾’。”
李逸凡心中一震。府尊乃一城之主,若也與蛇紋會勾結...
“此事尚無實據,老朽不敢妄言。”劉軍擺擺手,“但李兄弟今夜行動,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切記保全自身,從長計議。”
李逸凡鄭重點頭,抱拳一禮:“劉老保重。”
“你也保重。”劉軍拍拍他肩膀,眼中閃過複雜神色,“記住,事若不可為,當退則退。活著,才有將來。”
李逸凡不再多言,轉身沒入小巷。劉軍站在門內,目送他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才輕輕掩上門。
門閂落下,發出沉悶聲響。劉軍回到院中,看著石桌上那捲慈航齋佈局圖,沉默良久。忽然,他起身走向那口井,在井沿另一處按了幾下。井壁又無聲滑開一塊石板,這次露出的不是密道,而是一個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個鐵盒。劉軍取出鐵盒開啟,裡面整齊疊放著一套黑色勁裝,一柄短刀,還有幾枚烏黑的鐵蒺藜。勁裝衣襟上,繡著模糊的鎮魔司徽記。
“老夥計,久違了。”劉軍低聲自語,換上勁裝,將短刀插入腰間。他吹熄油燈,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小院。
他推開後門,身影沒入漸濃的夜色。
同一時刻,悅來客棧二樓客房。李逸凡盤膝坐在黑暗中,膝上橫著斬邪劍。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窗外傳來打更聲,戌時已到。
李逸凡睜開眼,從懷中取出那枚平安符——真正的平安符。符紙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背面的蛇紋如活物般扭曲。他冷笑一聲,將符紙壓在枕下,又在枕邊撒了些特製藥粉。這藥粉可模擬人體氣息,再加上血符的標記,足夠誤導追蹤者了。
接著,他取出假符,貼身藏好。
最後,他展開劉軍給的慈航齋佈局圖,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最後一次確認路線。從枯井密道潛入,避開守衛,直搗“地字三號”。若遇阻攔,速戰速決。若事不可為,從原路撤回,以響箭為號。
計劃已定,李逸凡吹熄油燈,在黑暗中靜坐。他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狀況,每一個細節,每一種變數。
亥時三刻,萬籟俱寂。
李逸凡悄然起身,換上夜行衣,以黑巾蒙面。他推開後窗,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遠處,慈航齋方向燈火通明,在夜色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子時將近。
他如一片落葉飄出窗外,融入黑暗。在他離開後不久,幾個黑衣人悄然出現在客棧周圍,為首者做了個手勢,幾人分散開來,將客棧團團圍住。
更遠處,城隍廟的飛簷上,劉軍伏在瓦壟間,看著李逸凡遠去的方向,又看看那些包圍客棧的黑衣人,從懷中摸出那枚鐵哨,含在口中。
今夜的金風城,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