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玄武報名，青州故人
晨霧未散時，李逸凡已立在客棧院中。
青石板縫裡的露珠浸溼了靴尖，他望著東邊泛起的魚肚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巡天司千戶令牌。隔壁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小蓮攏了攏月白布裙的袖口，灰眼蒙著層睡意走出來，髮間沾著片梧桐葉。她十六歲的身量已顯窈窕，只是脊背仍習慣性地微躬，像株未及舒展的蘭草。
“去吃杏仁茶。”李逸凡拎過她臂彎裡的竹簍，竹簍裡裝著林燁給的桂花糖罐，罐口繫著隱溪村王嬸編的紅繩。
京都外城的早市正熱鬧。青石板上支著油紙傘，傘下竹編筐裡的青菜沾著露，花擔子上的茉莉梔子插在竹筒裡，香氣裹著晨霧鑽進人衣領。李逸凡在藍布棚攤前停下，攤主是位穿靛藍布衫的婦人，正往粗瓷碗裡盛杏仁茶，乳白的茶湯上浮著層桂花蜜。
“兩碗杏仁茶，一碗加蜜，一碗加炒米。”他摸出碎銀子放在案上，又給小蓮買了串糖畫——蜻蜓形狀，糖翅薄得透光，在晨光裡閃著琥珀色的光。
小蓮捧著糖畫站在攤邊石階上，指尖輕舔糖翅，灰眼垂著，沒說話。
玄武衛校場在京都內城北巷，硃紅大門嵌著銅釘，門楣上“玄武衛”三字是御筆，筆鋒剛勁如刀。門口站著兩個持戟衛兵，穿玄鐵鎧甲，甲片泛著冷光。李逸凡遞過千戶令牌，衛兵驗看後側身讓開：“千戶大人請，報名處在二進院東廂房。”
二進院的青石板掃得乾淨，廊下襬著幾盆月季，晨露順著花瓣滴在石階上。東廂房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靖魔司先天境報名處”，門虛掩著，飄出股墨香。李逸凡推門進去，只見個穿青布勁裝的青年坐在案前，劍眉星目，下頜留著寸許短鬚，正低頭謄抄名冊。
“大人，您好，我是前來報名靖魔司考核的。”李逸凡將竹簍放在牆角，從懷裡取出皇甫英寫的推薦信，並拿出了靖魔司的考核令牌。
負責登記的玄武衛接過信看了看，然後將信摺好放在案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靖魔司剛成立，先天境報名只需登記姓名、籍貫、修為。”
“多謝大人。”李逸凡坐下，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炎陽真元——自突破先天巔峰後，這一成多的真元已能在體外凝出細碎的光粒，“李逸凡，十八歲，青州人士，先天境巔峰。”
玄武衛提筆蘸墨，在名冊上寫下，又道：“三日後辰時到玄武衛校場集合，考核內容是實戰演練，考察修為與應變。這憑證收好，丟了可進不去。”他撕下張憑證遞過來，墨跡未乾，帶著掌心的餘溫。
從玄武衛出來，日頭已升過屋簷。小蓮攥著糖畫跟在李逸凡身側，糖畫上的蜻蜓翅膀已化了半邊，糖液黏在她指尖。李逸凡放慢腳步等她，目光掃過巷口的茶攤，忽然瞥見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塊刻著“沈”字的令牌，正坐在茶攤最裡面的桌子旁，面前擺著碗涼了的碧螺春。他背對著這邊，肩線挺拔，劍眉星目，分明是沈傲雲。
“小蓮，等我一下。”李逸凡鬆開她的竹簍帶，快步走向茶攤。
沈傲雲轉過臉，望著他笑了：“逸凡？”
“沈大哥！”李逸凡抓住他的手腕，“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從青州回來。”沈傲雲拉他坐下，倒了杯溫茶推過去，“家族聽說靖魔司招人，花了不小的代價給我弄了個令牌，所以我就來到京都了。你呢，為甚麼在這裡？難道你也是來參加靖魔司考核的？”
“我也是運氣好獲得了一塊考核令牌。”李逸凡沒有細說。
“難怪我在青州城出關的時候沒有看到你，原來你來京都了。”
“家族催得緊。”沈傲雲指尖敲了敲桌面，“父親說靖魔司是陛下的親軍，將來能掌一方權柄，讓我務必回來爭取名額。我剛到家就收到令牌，連家都沒回，直接趕來報名了。”他望著李逸凡身後的巷口，“這位是？”
“她叫小蓮。”李逸凡回頭，見小蓮站在巷口的梧桐樹下，正望著這邊，灰眼垂著，指尖還沾著糖漬。
沈傲雲起身，朝小蓮招了招手：“小丫頭，過來坐。”
小蓮攥著糖畫走過來，站在桌旁沒動，灰眼望著沈傲雲錦袍上的雲紋。沈傲雲從袖中摸出塊桂花糖遞過去，糖紙是青州特產，印著牡丹花紋：“吃嗎？比糖畫甜。”
小蓮接過糖，指尖捏著糖紙，沒說話。
“對了，你現在是甚麼修為啊？”沈傲雲忽然問道。
“我現在是先天境巔峰。”李逸凡笑道。
“先天巔峰？”沈傲雲瞪大眼，“我修煉了這麼多年才先天巔峰，你這就追上來了？”
“運氣好而已。”李逸凡謙虛道。
“嘖嘖嘖，我也想要這樣的運氣！”沈傲雲道：“不過還好，我已經開始凝練真元了，算是半步真元境了，你還是比我慢了一點，如果考核有需要幫助的儘管找我，我現在的實力先天榜前二十不在話下。”
“那就多謝沈大哥了。”李逸凡笑了笑，並沒有多說甚麼。他望著茶攤外的街道，晨霧已散，京都的陽光鋪得滿地都是。
小蓮忽然拽了拽李逸凡的衣角，指了指化得只剩半隻蜻蜓的糖畫：“公子，糖畫化了。”
李逸凡摸出碎銀子放在桌上：“再買一串。”
沈傲雲跟著起身：“我請客——京都的糖畫師傅手藝好，我上次吃的那串鳳凰，糖翅能立起來。”
糖畫攤前圍了一圈孩子，師傅正用銅勺畫鯉魚，糖漿在石板上淌成鱗甲。沈傲雲買了兩串，一串鯉魚遞給李逸凡，一串蝴蝶遞給小蓮。小蓮接過蝴蝶糖畫，捏著竹籤站在攤邊，望著街邊的花蝴蝶，沒說話。
午後陽光正烈時，兩人分道揚鑣。沈傲雲要去城南的“福興客棧”安置行李，李逸凡領著小蓮回了悅來客棧。小蓮吃了糖畫，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望著天上的雲，灰眼垂著，沒說話。
窗外傳來賣花擔子的吆喝聲，茉莉香裹著風鑽進房間。李逸凡坐在桌前，取出破軍劍擦拭。劍刃映著日光，泛著淡金色的光，像小蓮指尖的糖畫，像京都清晨的陽光，像他丹田內流轉的炎陽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