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探鬼市，內市風波
青州城，城南。
與城北的官署林立、城東的商賈雲集、城西的市井喧囂不同，城南一帶多是些老舊的民居、廢棄的作坊和荒蕪的林地，入夜後便顯得格外冷清，甚至有些陰森。然而，在這片看似沉寂的區域地下，卻隱藏著青州城最為魚龍混雜的地下世界——鬼市。
李逸凡對這裡並不完全陌生。約莫一年前，他剛來青州城不久，修為尚在鍛體境時，為了尋找一門刀法，曾來過一次鬼市的外圍區域。那時的他，實力低微，對鬼市的印象只剩下神秘、混亂和危險。
如今，時過境遷。他已是從五品的巡天衛副千戶，通脈境後期的修為，身懷多種絕學，更是經歷了沉船灣的生死搏殺。今夜，他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戴著一張普通的黑木面具，氣息收斂到極致，再次進入鬼市。
憑藉記憶和這些時日暗中打探到的資訊，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城南一片荒廢的磚窯廠。穿過錯綜複雜、如同迷宮般的廢棄窯洞，在一處堆滿殘破瓦礫的角落，他找到了一塊看似隨意放置、實則暗合某種規律的石板。他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了石板幾下。
“嘎吱……”一聲輕響，石板旁的地面悄然滑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黴味、腥氣和各種古怪藥味的陰風從下方湧出。洞口處，兩名眼神銳利、氣息陰冷的漢子掃了李逸凡一眼，其中一人沙啞開口：“規矩懂嗎？”
李逸凡默不作聲，從懷中摸出張銀票丟了過去。這是鬼市的入門費。
那漢子接過銀票，掂量了一下，讓開了道路。
李逸凡身形一閃，沒入洞口。身後，洞口無聲合攏。
洞口下方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階，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螢石，光線昏暗，氣氛壓抑。與記憶中相比，這條通道似乎並無太大變化，但李逸凡的感知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通道兩側的陰影中，隱藏著數道不弱的氣息，顯然是暗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陣法波動，顯然有警戒和隔絕內外的法陣存在。
他不動聲色，沿著石階向下。越往下走，嘈雜的人聲和古怪的氣味越發濃郁。
片刻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現在眼前。洞頂垂下無數慘綠色的燈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鬼氣森森。這裡便是鬼市的外圍區域，與李逸凡記憶中的景象相差無幾。人頭攢動，卻異常安靜，大多數人都穿著黑袍或戴著面具，遮掩著容貌，低聲交談。攤位簡陋，擺放著各種來路不明的貨物：盜墓得來的明器、淬毒的兵器、效果不明的丹藥、被馴服的兇獸幼崽，甚至還有一些氣息萎靡、被鐐銬鎖住的武者，眼神麻木，如同貨物般被展示。
李逸凡目光掃過，便發現這些攤位上的東西，大多品階不高，真假難辨，適合一些低階武者和亡命之徒。他此行的目標，並非此外圍。
他沒有停留，徑直朝著溶洞深處走去。那裡，有一道更為寬闊的通道入口，入口處站著四名氣息明顯強橫許多、戴著惡鬼面具的守衛，旁邊還立著一塊石碑，上書兩個血色大字：“內市”。
進入內市，需要額外的“資格”。
李逸凡走到入口前，一名守衛伸手攔住，冰冷的目光透過面具掃視著他：“內市規矩，需驗資或亮牌。”
所謂驗資，是展示一定價值的財物；亮牌，則是出示某些大勢力或內市認可的信物。
李逸凡早有準備。他不想暴露巡天司的身份。只見他從背後的包袱中，拿出了一枚雞蛋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礦石——赤火石！
此物乃是煉製兵器的上佳材料，價值不菲。這是他在秘境中獲得的，價值不菲。
那守衛目光在赤火石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認出了此物不凡。他微微點頭，側身讓開：“請。”
李逸凡收起赤火石，邁步踏入內市通道。心中也是微微鬆了口氣，這赤火石果然夠分量。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石門自動滑開，更加明亮、卻也更加詭異的光線透出，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混亂、甚至帶著絲絲威壓的氣息撲面而來！
踏入內市，眼前的景象讓李逸凡目光一凝。
這裡的空間比外圍小一些，但更加規整，地面鋪著青石板，四周有簡易的石室。光線來源不再是慘綠的燈籠，而是一些鑲嵌在牆壁上的月光石和獸首燈，光線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陰森之感。攤位少了很多，但更加精緻，貨物也明顯上了幾個檔次：泛著靈光的礦石、銘刻著符文的兵器鎧甲、裝在玉瓶中的珍貴丹藥、甚至還有封印著妖獸魂魄的魂晶、以及一些氣息晦澀的古老卷軸。
在這裡活動的人，數量遠少於外圍，但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也是通脈境，甚至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讓李逸凡都感到一絲壓力，很可能是先天境高手！他們同樣遮掩著容貌，但舉止間透著一股從容和警惕。
這才是真正的鬼市核心！交易的東西，恐怕很多都是見不得光、甚至牽扯到大勢力的贓物或禁忌之物！
李逸凡心中凜然，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買家，不動聲色地在一個個攤位前駐足，目光掃過貨物，耳朵則捕捉著周圍的低聲交談。
“玄鐵精英三斤，換一部玄級中品以上的劍法秘籍！”
“五百年份的‘血靈芝’，只換能延壽十年的靈丹！”
“剛從北疆弄來的‘雪域妖狼’幼崽，潛力巨大，價高者得！”
“一套殘缺的‘小五行陣’陣旗，威力不俗，有興趣的來看看！”
交易之物，無一不是珍品，要求的交換物也極為苛刻。李逸凡甚至看到有人在交易奴隸，那些奴隸的氣息都不弱，眼神絕望，顯然來歷不凡。
他此行的目的，是尋找可能與黑煞教、或者城內內鬼相關的線索。他耐心地觀察著，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仔細審視著每一件貨物，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耳朵則捕捉著一切可能有用的資訊。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停住了。這個攤位很小，只擺著幾塊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礦石和一些風乾的、形狀古怪的草藥。攤主是個蜷縮在寬大黑袍裡、戴著鳥嘴面具的乾瘦身影，氣息微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李逸凡憑藉對地煞陰氣的深刻記憶和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從那幾塊黑色礦石上，隱隱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心悸的陰寒死寂之氣！與沉船灣血池、魔魁同源的地煞陰氣！雖然被某種高明的禁制手法極力掩蓋，但那獨特的波動，卻引起了他的警覺！
這礦石，絕對與黑煞教有關！這攤主，大有問題！
李逸凡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緩步走上前，沙啞著改變嗓音問道：“這石頭怎麼賣？”
那鳥嘴面具微微抬起，渾濁的眼睛透過孔洞掃了李逸凡一眼，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乾澀難聽：“不賣銀票。只換‘烈陽草’或‘純陽真金’。”
又是至陽屬性的靈材！李逸凡心中疑竇更深。黑煞教修煉地煞陰氣，要這些剋制陰邪的至陽靈材做甚麼？是用於研究破解？還是……另有用處？
“沒有。”李逸凡搖頭，故作隨意地指了指旁邊那些乾枯草藥，“這些草呢？”
“鬼枯藤，蝕心花，三百年份，換等價的毒經或毒方。”鳥嘴攤主冷淡回應。
都是些劇毒之物。李逸凡不再多問，默默記下這個攤位和攤主的特徵，轉身離開。他不能打草驚蛇，這個發現必須儘快上報。
就在他準備繼續探查內市其他區域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只見一行人魚貫而入。這行人約莫五六個，都穿著不起眼的灰色或黑色勁裝，臉上戴著統一制式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面具，氣息內斂，步伐沉穩，顯得訓練有素。他們進入內市後，並未像其他人一樣四處張望，而是目標明確地徑直朝著內市最深處那幾個把守更加森嚴的石室走去。
李逸凡的目光掃過這行人，起初並未特別在意。內市中這樣的人不少，大多是某些大勢力的代表，行事低調。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不經意間露出的手腕上時，瞳孔卻微微一縮！
那人手腕上，戴著一串看似普通的暗紅色手珠，但其中一顆珠子上，卻用極細的金線，微雕著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形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的圖案！
這個圖案……李逸凡心中猛地一跳！他絕對見過！在巡天司的卷宗檔案裡，關於青州本地勢力“烈陽門”的記錄中，有這個標誌的詳細描述！這是烈陽門核心成員才會佩戴的隱秘標識！
這行人……是烈陽門的人！
他們竟然也來了鬼市！而且如此低調，顯然不想暴露身份。他們去那深處的石室做甚麼？進行大宗交易？還是與鬼市的管理者有甚麼勾當？
李逸凡心中念頭飛轉，將烈陽門與鬼市可能存在的聯絡記在心中。這又是一個重要的發現。
他不動聲色地移動位置，試圖更清楚地觀察那行人的動向，同時耳朵豎起，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資訊。然而，那幾人極為謹慎，除了必要的低語，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李逸凡全神貫注地留意烈陽門那幾人時，他並未察覺到，在斜對面一個售賣古玩的攤位陰影裡，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灰色布衣、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自他進入內市後不久，就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
當李逸凡在那個售賣地煞礦石的鳥嘴攤主前停留，並上前詢問時，那斗笠人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當李逸凡開始留意烈陽門的人時，斗笠人的視線變得更加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審視和淡淡的殺意。
李逸凡的敏銳感知，終於捕捉到了這股若有若無的惡意！他心中一凜，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視線來源！
四目相對！雖然隔著面具和斗笠，看不清對方眼神，但李逸凡可以肯定，剛才那股充滿惡意的視線，就是來自此人！
而且，從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陰寒詭譎的氣息波動！與那晚在巡天司內堂感應到的窺探氣息，極為相似！
被盯上了！是因為自己檢視了地煞礦石？還是因為自己留意烈陽門的人，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身份可能已經暴露！
李逸凡當機立斷，不再猶豫，身形一動，《流光遁影訣》瞬間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朝著出口方向疾射而去！他必須立刻離開，將今晚的發現稟報！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