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任副千戶
翌日,辰時。
李逸凡一身嶄新的從五品副千戶官服,腰佩赤陽劍,步履沉穩地踏上高高的石階。官服是昨日沈傲雲派人送來的,合身挺括,襯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幾分英武與威嚴。值守的巡天衛士卒驗過他的腰牌和任命文書後,紛紛肅然行禮:“參見李千戶!”
李逸凡微微頷首,在一名校尉的引領下,穿過層層崗哨,走進了這座象徵著青州最高武力機構之一的龐大建築群。
衙署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深邃廣闊,迴廊曲折,院落重重,處處可見巡邏的精銳甲士和行色匆匆、氣息精悍的巡天衛官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校尉將李逸凡引至一座名為“戰備堂”的大殿側廳。廳內,沈傲雲早已端坐主位,下方還坐著幾名氣息沉凝、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武者,皆是巡天衛的千戶、副千戶一級的高階軍官。見到李逸凡進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審視,有好奇,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敬畏。畢竟,李逸凡如此年輕便升至副千戶,更是經歷了沉船灣那等慘烈之戰,救回指揮使,早已在司內傳開。
“卑職李逸凡,參見沈千戶,各位大人!”李逸凡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逸凡來了,坐。”沈傲雲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下首的空位,然後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人都到齊了。這位便是新任副千戶李逸凡,想必諸位都已知曉。逸凡初來,對司內事務尚不熟悉,今日起便參與戰備堂議事,儘快熟悉情況。”
眾人紛紛向李逸凡點頭致意,算是見過。
沈傲雲不再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今日議事,主要有三件事。第一,沉船灣後續清剿事宜。據報,黑水河流域仍有小股水匪流竄,疑似與黑煞教殘餘有染。周千戶,由你部負責,加大清剿力度,務必肅清殘敵,確保水道暢通。”
“末將遵命!”一名面色黝黑、身形魁梧的千戶起身領命。
“第二,關於近期城內出現的陌生面孔。”沈傲雲語氣轉冷,“昨日已通報,經查,並非黑煞教餘孽,而是其他魔道勢力。這些人行蹤詭秘,目的不明。各城門、碼頭、客棧、車馬行,需加派人手,嚴密盤查。尤其是對往來商隊中身份不明、功法詭異者,重點監控!但切記,沒有確鑿證據,不得打草驚蛇!”
“是!”眾人凜然。
李逸凡凝神靜聽,將這些資訊牢牢記在心中。現在青州的局勢,果然複雜。
“第三,”沈傲雲看向李逸凡,“逸凡初任副千戶,首要任務是熟悉司內卷宗、人事架構以及青州各方勢力情況。趙主事。”
一名身著文官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文士起身:“下官在。”
“李副千戶熟悉事務期間,由你從旁協助。將司內近年重要卷宗,尤其是與黑煞教、漕運、鹽鐵、礦產相關的案卷,以及青州主要勢力的背景資料,整理一份摘要,供李副千戶查閱。各房司主事,需全力配合。”
“下官明白。”趙主事恭敬應下。
“有勞趙主事。”李逸凡向趙主事點頭致意。
“好了,各自去忙吧。逸凡,你留一下。”沈傲雲揮了揮手。
眾人起身行禮,魚貫而出。趙主事對李逸凡道:“李大人,下官這便去整理卷宗,稍後送至您值房。”
“有勞。”李逸凡道。
待眾人離去,側廳內只剩下沈傲雲和李逸凡二人。沈傲雲佈下一道隔音禁制,神色凝重地低聲道:“逸凡,讓你熟悉卷宗,並非虛言。但你要關注的,不僅僅是明面上的案子。”
李逸凡心領神會:“千戶的意思是……內鬼?”
沈傲雲眼中寒光一閃:“不錯。沉船灣之事,黑煞教能在我青州腹地經營如此之久,煉製魔魁,若說沒有內應,絕無可能!而且,級別恐怕不低。你趁著熟悉卷宗的機會,仔細檢視一些以往的案件,尤其是那些看似完結,卻留有疑點,或是與某些勢力、某些人牽扯過深的案子。看能否找到一些線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森嚴的院落,聲音壓得更低:“青州水運、鹽鐵、礦產,利益巨大,盤根錯節。城主府、漕運司、鹽鐵司……甚至我們巡天司內部,都未必乾淨。你查閱卷宗時,需格外留意與‘四海商會’、‘烈陽門’、‘漕幫’以及……城主府長史‘趙文淵’相關的記錄。這些人,明面上都是青州的頭面人物,但與黑煞教,未必沒有瓜葛。”
四海商會?烈陽門?漕幫?城主府長史趙文淵?李逸凡將這些名字牢牢記住。這些都是青州地界上勢力龐大的存在。四海商會掌控大半水運貿易,烈陽門是本地最大的武林門派,漕幫更是掌控運河命脈的龐然大物,而城主府長史,乃是城主佐官,地位尊崇。若內鬼出在這些地方,麻煩就大了。
尤其是聽到“烈陽門”三個字,李逸凡心中微微一動。他所修煉的《烈陽拳》和《烈陽指》,正是源自烈陽門的基礎武學。巡天司作為朝廷強力機構,網羅天下武學,收藏有各門各派的功法並不稀奇,許多巡天衛都會選擇適合自身的武技修煉。只是沒想到,這青州本地的烈陽門,竟也捲入瞭如此複雜的旋渦之中。
“卑職明白!定當仔細查閱,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李逸凡沉聲道。他知道,這是沈傲雲和皇甫英對他的信任,也是一個極其艱鉅且危險的任務。
“嗯。此事機密,僅限於你我與皇甫大人知曉。查閱卷宗時,可借熟悉事務之名,但需隱秘,切勿引人懷疑。遇到難處,隨時可來問我。”沈傲雲叮囑道。
“是!”
離開戰備堂,趙主事已在門外等候,引著李逸凡來到一座獨立的院落,這裡是副千戶的值房和辦公之所。院落清靜,設施齊全,已有兩名文書和四名親衛在此聽用。
不久,趙主事便命人抬來了兩大箱厚厚的卷宗。
“李大人,這些是近五年來,青州巡天司經手的所有重要案卷摘要,以及青州主要勢力、重要人物的背景資料。您先過目,若需調閱原始卷宗,可隨時吩咐下官。”趙主事辦事極為幹練。
“有勞趙主事。”李逸凡謝過。
接下來的日子,李逸凡便沉浸在了浩瀚的卷宗之中。他白天在值房查閱摘要,晚上則回到內堂居所修煉,兩點一線,生活規律而充實。
卷宗內容包羅永珍,有剿滅山匪水寇的戰鬥記錄,有追緝江洋大盜的案卷,有監控地方勢力的報告,也有與其他衙門往來的公文。透過這些冰冷的文字,李逸凡彷彿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也更加複雜的青州。
他重點查閱了與沈傲雲提到的那幾個目標相關的卷宗。
四海商會:卷宗顯示,此商會生意遍佈漕運、鹽業、礦產,與各地官府關係密切,會長海大富乃是青州首富,交遊廣闊,但商會發家史上頗有幾筆不明不白的鉅額財富,且多次在漕運爭端中以強硬手段壓服對手,疑似與某些江湖勢力有染,但始終缺乏實證。
烈陽門:青州本地最大的武林門派,門主雷震天乃是先天境高手,勢力根深蒂固,門下弟子眾多,掌控著不少礦山和鏢局生意。卷宗記載,烈陽門與四海商會往來密切,曾多次為商會“保駕護航”,與漕幫摩擦不斷。有密報稱,烈陽門可能暗中參與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但同樣證據不足。
漕幫:掌控南北漕運的龐然大物,幫眾數以萬計,勢力盤根錯節。青州分舵舵主“翻江龍”李奎,也是個狠角色。卷宗中記載了多次漕幫與其他勢力因爭搶漕運線路、碼頭而發生的械鬥,規模不小,死傷眾多。巡天司多次介入調停,但效果有限。有線索暗示,漕幫可能與某些境外勢力有暗中往來,但調查屢屢受阻。
城主府長史趙文淵:此人是文官出身,進士及第,背景深厚,是青州城主的心腹,掌管機要文書,權力不小。卷宗中關於他的直接記錄不多,但李逸凡敏銳地發現,在一些涉及四海商會、烈陽門利益糾紛的案子判決或調解中,城主府的態度往往偏向於這兩家,而趙文淵在其中似乎起了不小作用。此外,有幾起關於官員貪腐的匿名舉報,最終都不了了之,隱約都指向趙文淵可能插手掩蓋,但均查無實據。
越是查閱,李逸凡眉頭皺得越緊。這些勢力在青州經營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與各級官府牽扯極深。想要找到他們與黑煞教勾結的確鑿證據,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勢必觸動巨大的利益集團,危險重重。
這一日深夜,李逸凡在燈下翻閱一份三年前的舊卷宗,是關於一起漕幫貨船被劫案。案發地點在黑水河一支流,靠近沉船灣。當時巡天司介入調查,發現劫匪手法專業,現場處理乾淨,疑似內部人所為,但最終因線索中斷而懸置。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批註:“疑與‘鬼市’有關。”
“鬼市?”李逸凡心中一動。他當初剛來青州城的時候就去過鬼市,還在裡面購買了《燃木刀法》。據說鬼市的背景也極其深厚。
“沉船灣……鬼市……黑煞教……”李逸凡隱隱覺得,這其中或許有一條隱藏的線。黑煞教能在沉船灣秘密經營,所需的物資、訊息來源,會不會就是透過這個“鬼市”?
他將這個發現默默記下,決定日後留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李逸凡對青州巡天司的事務和青州的複雜局勢有了初步的瞭解。他沉穩低調,除了查閱卷宗,便是刻苦修煉。《流光遁影訣》日益純熟,《炎陽真解》穩步精進,修為愈發穩固。
這一晚,他正在值房內調息,忽然心中微動,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陰寒的氣息,在院外一閃而逝!
李逸凡猛地睜開眼,身形悄無聲息地掠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月色下,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對面的屋頂,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好高明的身法!這氣息……不像是巡天司的人!”李逸凡眼神一凝。是誰?竟敢夜探巡天司衙署?是那些新出現的魔道探子?還是……內鬼?
他沒有貿然追擊,對方身法詭異,修為不弱,貿然行動可能打草驚蛇。但他心中警兆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