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暗夜潛流，孤舟入灣
青州城，沈傲雲安排的秘密據點內，氣氛凝重。定策之後，四人並未久留，各自分頭準備。
皇甫英與沈滄雲需立即著手佈置“敲山”之計，調動可靠力量，製造聲勢，吸引黑煞教及城內眼線的注意力。沈傲雲則需調動暗線，確保接應環節萬無一失，並監控城內任何風吹草動。而李逸凡的任務，便是在這有限的時間內，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熟記所有情報細節，靜待黃昏的到來。
沈傲雲離去前，特意留下了一瓶“碧凝丹”，此丹對於穩定心神、驅除雜念有奇效，正適合李逸凡此刻使用。李逸凡謝過，服下一顆，只覺一股清涼之意自丹田升起，緩緩浸潤神魂，白日裡的焦躁與雜念漸漸平復，心神重歸空明。
他盤膝靜坐，不再刻意運轉功法，而是將沈傲雲提供的沉船灣水寨詳圖在腦海中反覆勾勒、推演。每一處暗哨的位置，巡邏隊交替的間隙，那條廢棄暗道的可能入口，水寨內部結構的推測，乃至“鬼臉水蛭”、“纏人水草”的特性，玄鐵柵欄上符文的可能效果，地煞陰脈節點可能帶來的影響……所有資訊，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他的意識深處。
同時，他也在心中不斷模擬著可能遭遇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水下遭遇襲擊如何最快擺脫？潛入時被暗哨發現如何應對？遭遇“漁翁”或魔魁是戰是退？如何最快找到水牢位置？每一種可能，他都設想了數種方案，務求在真正的危機降臨時，能做出最迅捷、最正確的反應。
時間在極致的專注中悄然流逝。窗外日頭逐漸西斜，將房間染上一層暖金色。
申時過半（約下午4點），密室門再次開啟，沈傲雲去而復返。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手中提著一個防水的油布包裹。
“逸凡，準備出發了。”沈傲雲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李逸凡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已處於最佳狀態。他站起身：“沈大人，卑職已準備就緒。”
沈傲雲將油布包裹遞給他：“裡面是易容用的藥物、一套本地漁民的舊衣，還有乾糧和清水。‘老河口’漁市情況複雜，需小心行事。接頭的船伕代號‘老魚頭’，是我們的老人，絕對可靠。他會送你到蘆葦蕩，並提供最後的情報和支援。”
“卑職明白。”李逸凡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物品，更是一份信任與重託。
“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離，我們在外接應。”沈傲雲看著李逸凡，冷峻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皇甫大人和滄雲那邊已經動了起來，墨淵城和青州城的巡天司均已有兵馬調動的跡象，想必能吸引不少目光。”
“謝大人！卑職定當小心！”李逸凡重重點頭。
沒有過多的告別，李逸凡迅速開啟包裹，用特製藥膏略微改變膚色和麵部輪廓，使其看起來更顯滄桑粗糙，換上一身打著補丁、帶著魚腥味的舊布衫，將赤陽劍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其他物品小心收好。片刻之後，他已從一個英氣勃勃的巡天衛百戶，變成了一個面色黝黑、帶著幾分愁苦的尋常漁家青年。
“保重。”沈傲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逸凡深吸一口氣，向沈傲雲躬身一禮，隨即轉身，推開密室一道隱蔽的側門，身影融入外面漸沉的暮色之中。
根據沈傲雲提供的路線，李逸凡低著頭，步履匆匆，專挑人煙稀少的小巷穿行。他氣息收斂，如同一個為生計奔波的普通漁民，毫不起眼。青州城很大，黃昏時分正是各色人等歸家或出城的時候，並無人留意這個行色匆匆的“漁家子”。
小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了城西的“老河口”漁市。此時正值晚市，漁市上人頭攢動，喧鬧異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汗味和各種叫賣聲。大大小小的漁船停靠在碼頭，漁民們正在卸貨、交易，一片繁忙景象。
李逸凡靈識微凝，謹慎地掃過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盯梢後，按照指示，向漁市最裡面、一處相對僻靜的舊碼頭走去。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停泊在那裡的船隻。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烏篷船，靜靜地靠在最角落的木樁旁，船頭繫著一根不起眼的、褪了色的紅繩。船頭坐著一位戴著斗笠、面板黝黑、滿臉皺紋的老船伕，正慢悠悠地收拾著漁網，看似與其他船伕無異。
李逸凡不動聲色地走近，在距離船頭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壓低聲音，用當地土話道：“老丈，今夜的潮水，何時能到蘆葦蕩？”
老船伕頭也沒抬，依舊整理著漁網，用沙啞的聲音回道：“子時前後，東風起時。”
暗號對上。老船伕這才抬起渾濁的雙眼，快速掃了李逸凡一眼，低聲道：“上船。”
李逸凡不再多言，敏捷地跳上烏篷船，鑽進了低矮的船艙。船艙內狹小，堆放著一些雜物，散發著水汽和魚腥味。
老船伕“老魚頭”不緊不慢地解纜、撐篙，烏篷船悄無聲息地滑離了碼頭，混入河中其他船隻中，向著下游駛去。他駕船技術極好，船隻平穩，速度卻不慢。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河面上燈火點點。烏篷船並未沿主航道行駛，而是專挑偏僻的支流岔道，七拐八繞，漸漸將身後的城市燈火遠遠拋離。
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星光灑落。船隻駛入一片茂密無邊的蘆葦蕩中，蘆葦比人還高，夜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將船隻完全隱藏起來。
“到了。”老魚頭停下船，聲音低沉，“從此處往北再行五里水路，便是沉船灣水寨外圍。這是水寨東南側水下暗礁和水草的最新分佈圖，還有那玄鐵柵欄附近水流的特點。”他遞給李逸凡一張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繪有簡圖的紙條。
李逸凡接過，藉著微弱星光迅速記下。
老魚頭又取出一個皮囊：“裡面是特製的驅蛭藥粉，對‘鬼臉水蛭’有些效果，但需靠近才能撒出。還有三支水下用的‘閉息針’，含在口中，可在關鍵時刻閉氣半柱香，但極傷肺腑，慎用。”
“多謝老丈。”李逸凡將皮囊小心收好。
“子時將近，水寨巡邏船會換崗，是潛入的最佳時機。從此處下水，順流潛行，可省不少力氣。記住，水下暗流複雜，需緊貼河床。得手後，若從此處撤離，以三長兩短蛙鳴為號，老漢在此接應。”老魚頭交代完畢，便不再多言，如同雕塑般坐在船頭。
李逸凡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迅速脫下外衫，露出裡面的玄水衣，將赤陽劍用特製防水油布緊緊縛在背後，檢查了一遍閉息丹和訊號焰火。隨後，他向老魚頭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間淹沒了頭頂。玄水衣觸水即變得順滑，有效隔絕了部分寒意。李逸凡運轉真罡，含住閉息丹，身形如游魚般向下潛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水中，向著北方那龍潭虎穴般的沉船灣，潛行而去。
孤舟已入灣，暗夜殺機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