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紙團密信，順藤摸瓜
李逸凡提著昏迷不醒的夜行衣人，如同拎著一捆稻草，在青州城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中疾行。《幽冥鬼影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避開夜間巡邏的兵丁和更夫，直奔巡天司總部。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擒獲這名信使，等於直接捅了黑煞教這個馬蜂窩。對方必然有緊急聯絡方式，一旦發現信使失聯，很可能立刻切斷所有線索，甚至對周安滅口。必須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撬開信使的嘴，並控制住周安！
夜風在耳邊呼嘯，李逸凡的心卻冷靜如冰。他一邊疾馳，一邊分出一縷靈識，探查手中提著的俘虜。此人傷勢不輕，肋骨斷了數根，內腑受創，但性命無礙。其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正是做密探的料。身上除了那淬毒暗器和幾樣零碎，並無表明身份的物品，行事極為專業。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巡天司總部那森嚴的輪廓已映入眼簾。李逸凡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總部側面一處專供緊急出入的角門。亮出身份令牌後，守衛沒有阻攔，立刻放行。
李逸凡徑直提著俘虜，快步走向趙鈞的值守房。此時已近子時，但趙鈞的值守房依舊亮著燈。顯然，他也一直在等待訊息。
“砰！”李逸凡推開房門，將昏迷的信使放在地上。
正在案前研究地圖的趙鈞猛地抬頭，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和李逸凡，先是一驚，隨即露出狂喜之色：“逸凡！你這是……”
“百戶大人，幸不辱命！”李逸凡語速極快，“屬下監視周安，發現其透過後窗向巷道內投擲紙團，與這名接頭的信使交接。屬下追擊此人，將其擒獲，這是截獲的紙團！”說著，他將那個皺巴巴的小紙團遞給趙鈞。
趙鈞接過紙團，迫不及待地展開。只見上面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著一行小字，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書寫者當時心緒不寧：
“風緊，鷹犬似有察，漕司已不安，乞示下，安。”
內容簡短，卻資訊量巨大！
“風緊”指情況危急，“鷹犬”是黑煞教對巡天司的蔑稱，“似有察”說明周安察覺到被監視，“漕司已不安”指漕運司內部可能開始排查，讓他感到危險。最後“乞示下，安”則是請示上級指示，落款“安”自然是周安。
“好！太好了！”趙鈞拍案而起，臉上滿是興奮，“這不僅是周安通敵的鐵證，更說明他背後還有人！這條線沒斷！”
他立刻看向地上的信使，眼神銳利：“此人必須立刻審訊！逸凡，你親自參與！用一切手段，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撬開他的嘴！我立刻加派人手，暗中包圍周安住處，防止其狗急跳牆或被人滅口！同時，將這密信內容立刻稟報千戶大人！”
“是！”李逸凡肅然應命。審訊犯人，尤其是這種受過訓練的死硬分子，並非易事，但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
趙鈞迅速安排下去，整個巡天司總部相關部門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兩名精通刑訊和醫術的巡天使被緊急召來，協助李逸凡。而趙鈞則親自帶了一隊精銳，悄無聲息地再次撲向周安住處，佈下天羅地網。
總部地下一層，陰森森的刑訊室內。那名夜行衣信使被特製的鐐銬鎖在刑架上，涼水潑面，幽幽轉醒。他睜開眼，看到眼前面色冷峻的李逸凡和另外兩名氣息沉凝的巡天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一種麻木和狠厲取代。
“說吧，姓名，身份，上線是誰，如何聯絡？”李逸凡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強大的靈識如同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對方。
信使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呸！朝廷鷹犬，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爺爺嘴裡套話，做夢！”
一旁擅長刑訊的巡天使冷哼一聲，拿起一件造型奇特、佈滿細刺的鐵鉗，就要上前。
李逸凡卻擺了擺手，示意稍安勿躁。他走到信使面前，目光如刀，直視其雙眼，緩緩道：“我知道你不怕死，黑煞教的狂信徒，都把為所謂的‘聖教’獻身視為榮耀，對嗎？”
信使眼神微動，顯然被說中了心思，但依舊緊閉著嘴。
李逸凡繼續道：“但你可知，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痛苦？巡天司的手段，遠非你能想象。我們可以廢掉你的修為，讓你變成廢人，然後把你扔進最骯髒的礦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們還可以找到你的家人……據我所知，黑煞教不少中下層教徒，並非孤家寡人吧？”
這番話，李逸凡說得平淡，卻蘊含著極強的心理壓迫。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接擊中了這類潛伏密探可能存在的軟肋。
信使的臉色終於變了，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不怕死，但牽連家人，卻是他們這類人最大的噩夢。
“你……你們敢！”信使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看我們敢不敢？”李逸凡語氣森然，“黑煞教乃朝廷死敵，株連九族亦不為過。說出你知道的，我或許可以請示上官，對你的家人網開一面。若冥頑不靈，後果自負！”
一旁的兩名巡天使適時地露出殘忍的笑容，配合著刑具摩擦的刺耳聲音，營造出極強的心理壓力。
信使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他劇烈地喘息著，額頭冷汗直冒。一邊是教規的殘酷和可能存在的家人安危，一邊是巡天司描述的可怕後果……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刑訊室內只有信使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刑架上，嘶啞道：“我……我說……求你們……別動我家人……”
李逸凡心中暗鬆一口氣，面上依舊冰冷：“說！”
“我……我叫灰鼠……是分舵‘隱堂’的外圍信使……只負責傳遞訊息，不參與核心事務……”信使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根據灰鼠的供述，他並不知道分舵具體位置，也不知道舵主韓部舉的行蹤。他的上線是一個代號“老鴉”的人，每次都是“老鴉”主動聯絡他，將需要傳遞的訊息和地點給他，他完成任務後，再將回信或物品交給指定的死信箱（一個固定的、無人交接的藏物點），由“老鴉”自行取走。他從未見過“老鴉”的真面目，只知道聯絡方式和幾個死信箱的位置。
而這次的任務，就是按照“老鴉”之前的指令，在特定時間到特定巷道，收取周安可能投出的訊息。
“死信箱在哪裡？”李逸凡追問。
灰鼠說出了三個地點，都是些城內的公共場所，如某個酒樓後院特定的磚縫、某座石橋下的暗格等。
“如何聯絡‘老鴉’？”李逸凡再問。
灰鼠道：“無法主動聯絡。若有緊急情況，可在城南‘悅來’客棧玄字三號房窗臺放一盆特定的蘭花，‘老鴉’見到後，會在次日酉時於城隍廟後門的第三個石獅下放置指令。”
線索到了“老鴉”這裡，似乎又斷了。但這已經是重大突破！至少，抓住了一條連線周安和黑煞教上層的明確鏈條！
就在這時，刑訊室的門被推開，趙鈞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和興奮。
“逸凡，周安那邊有結果了！”趙鈞沉聲道，“我們的人剛完成布控，就發現一個形跡可疑的挑夫試圖接近周安家後巷，似乎想確認甚麼。被我們當場拿下，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趙鈞攤開手，掌心是一枚黑黝黝、刻著詭異符文的細針。
“滅口？”李逸凡眼神一寒。
“沒錯！見血封喉的毒針！”趙鈞冷聲道，“那挑夫也是個硬骨頭，但沒扛住刑，招了。他是‘隱堂’的職業殺手，奉命來確認周安是否暴露，若有機會，便直接滅口！他的上線，代號‘毒蠍’，而指派他任務的，正是‘老鴉’！”
線索再次指向了“老鴉”！這個神秘的“老鴉”，不僅負責情報傳遞，還掌管著滅口的殺手！其在黑煞教青州分舵的地位，顯然不低！
“灰鼠也招了，”李逸凡將審訊結果告知趙鈞，“上線也是‘老鴉’，並提供了死信箱和緊急聯絡方式。”
趙鈞眼中精光爆射：“好！如此一來，‘老鴉’這條線就清晰了！此人極可能是黑煞教青州分舵負責情報和暗殺的關鍵人物！只要抓住他，必能撬出分舵核心機密，甚至找到韓部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事不宜遲！”趙鈞當機立斷，“‘老鴉’派出的信使和殺手雙雙失手，他必然警覺！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利用灰鼠提供的緊急聯絡方式，引蛇出洞！”
“如何行動？”李逸凡問道。
趙鈞沉吟道：“‘老鴉’行事謹慎，直接用灰鼠的身份去放蘭花，風險太大，易被識破。但我們可以雙管齊下！一方面，派人嚴密監控灰鼠提供的三個死信箱，看看‘老鴉’是否會去取件或放置新指令；另一方面，我立刻去稟報千戶大人，申請動用司內擅長偽裝和潛伏的高手，嘗試偽裝成遇到‘緊急情況’的灰鼠，去‘悅來’客棧放置蘭花，佈下陷阱，引‘老鴉’上鉤！”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但也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屬下願參與此次行動！”李逸凡主動請纓。
趙鈞看了李逸凡一眼，點了點頭：“你的能力和膽識，我信得過。我會向千戶大人推薦你。但‘老鴉’絕非等閒，行動兇險萬分，你要有心理準備。”
“屬下明白！”
計議已定，趙鈞立刻前去面見沈傲雲。而李逸凡則留在刑訊室，一邊繼續盯著灰鼠，防止其耍花樣，一邊在心中反覆推演著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夜色更深，青州城的喧囂漸漸沉寂。但巡天司總部內，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一張針對“老鴉”，乃至整個黑煞教青州分舵的大網，正在悄然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