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井底邪祠，香火惑神
夜色如墨，將黑水鎮徹底吞沒。白日裡尚存的一絲生氣，此刻已蕩然無存，整個鎮子死寂得可怕，連犬吠聲都聽不到，唯有風聲穿過空蕩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縫隙中透出的零星燈火，非但不能帶來溫暖，反而更添幾分詭譎。
李逸凡藏身於距離張鐵匠家那口廢棄水井約三十丈外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樹冠中，《幽冥鬼影步》的斂息技巧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濃密的枝葉融為一體，氣息心跳幾不可聞。他目光如炬，穿透夜色，牢牢鎖定著那口被石板覆蓋的水井。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至中天，清冷的月光勉強照亮大地，卻讓那口黑漆漆的水井更顯陰森。井口石板縫隙處，那股混合著腥甜與腐朽的邪異氣息，似乎隨著夜色的加深而變得更加活躍，絲絲縷縷地向外滲透。
突然，李逸凡的靈覺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動靜！不是從井口，而是從遠處巷道傳來的輕微腳步聲！
他立刻收斂心神，凝目望去。只見一個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小巷陰影中鑽出，步履蹣跚地朝著水井方向走來。藉著微弱的月光，李逸凡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是剛才鎮上的打更一個老更夫，姓陳，平時負責夜間的打更報時。但此刻，這陳更夫雙目空洞無神，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痴迷笑容，動作僵硬，彷彿夢遊一般，對周圍環境毫無反應。
“被控制了？”李逸凡心中一凜。
陳更夫徑直走到水井邊，對那濃郁的邪氣毫無所覺，反而像是聞到了甚麼珍饈美味般，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他伸出顫抖的手，竟然沒有去掀井蓋，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件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顏色暗紅的……牌位？或者說，是一個簡陋粗糙的神主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陳更夫將那小牌位恭敬地放在井邊，然後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三根細小的、散發著同樣怪異氣味的暗紅色線香，用火摺子點燃。線香燃燒極慢，冒出的煙霧也是詭異的暗紅色，嫋嫋升起，竟大部分不是散入空中，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絲絲縷縷地鑽進了井口的石板縫隙！
隨著線香的燃燒，井中散發出的邪氣似乎得到了滋養，變得更加活躍起來。陳更夫則跪在井邊，對著那小牌位和井口，開始磕頭跪拜，口中唸唸有詞，但聲音含糊不清，聽不真切，只能隱約聽到“保佑……平安……獻祭……”等零碎詞語。
“香火供奉？邪神祭祀？”李逸凡看得心頭火起！這分明是有人在利用邪術，操控村民，汲取某種邪惡的香火願力！那井中之物，恐怕並非自然滋生，而是被人為供奉起來的邪祟！
他強壓下立刻出手的衝動，繼續觀察。陳更夫跪拜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直到那三根線香燃盡，他才緩緩起身，臉上的痴迷之色稍退，但眼神依舊空洞。他收起那小牌位和香灰，又如同夢遊般，蹣跚著消失在來時的巷道陰影中。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若非李逸凡親眼所見，絕難相信在這死寂的夜裡，竟上演著如此詭異的一幕。
“必須下井一探！”李逸凡下定決心。這邪祠就在井底，若不將其搗毀，黑水鎮的昏睡事件絕不會停止，甚至可能愈演愈烈。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認周圍再無異常後，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下樹冠，落地無聲。他來到井邊，屏住呼吸，再次運轉九陽真氣護住全身，尤其是靈臺識海，以防那邪氣侵擾。
深吸一口氣，他猛地發力，掀開了沉重的石板！
“嗡——”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陰冷邪氣，如同井噴般從井口洶湧而出！即便有真氣護體，李逸凡也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心神搖曳！井內漆黑如墨，深不見底，那邪氣的源頭，就在下方！
李逸凡不再猶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飛爪百鏈索，固定好之後，手握繩索，縱身躍入井中！
井下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寬敞許多。井壁溼滑，長滿了青苔。下降了約五六丈後，雙腳觸到了實地。井底並非全是水，有一片相對乾燥的礫石地面。而在井壁的一側，赫然有一個被人工開鑿出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小洞口！濃郁的邪氣，正是從這洞口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洞口內隱隱有暗紅色的微光閃爍。
李逸凡拔出背後的破風刀，刀身在內力的灌注下泛起淡淡青芒，小心翼翼地矮身鑽入了洞口。
洞內是一條向斜下方延伸的狹窄通道，空氣汙濁，邪氣幾乎凝成實質。走了約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與外面的黑水河同源。而就在水潭邊，藉助洞壁上幾塊散發著微弱磷光的礦石照明，李逸凡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水潭邊，用亂石壘砌著一個簡陋的祭壇。祭壇上，供奉的並非神像，而是一尊約三尺高、通體由某種黑色枯木雕刻而成的詭異木偶！木偶面目模糊，但姿態扭曲，透著一股極致的怨毒與貪婪之意。木偶的心口位置，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不斷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狀物體，散發出強烈的邪氣波動的源頭，正是此物！
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白骨和腐爛的動物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而最讓李逸凡瞳孔收縮的是，在祭壇前方，跪伏著三個身影！看衣著，正是黑水鎮的居民，兩男一女，他們如同之前的陳更夫一樣，眼神空洞，對著那黑色木偶不停地磕頭跪拜，口中唸唸有詞。他們的眉心，都縈繞著一縷與張鐵匠體內同源的汙濁邪氣，顯然已被完全控制。
而一縷縷暗紅色的、蘊含著微弱魂力波動的煙霧，正從這三個村民頭頂嫋嫋升起，被那木偶心口的暗紅色肉瘤貪婪地吸收！
“噬魂妖木？還是……邪神木偶？”李逸凡心中震驚，這分明是一個邪修佈置的，用以收集生魂願力、滋養邪物的祭壇！那木偶心口的肉瘤，恐怕就是邪物的核心！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那尊黑色木偶猛地“活”了過來！模糊的面孔轉向李逸凡，空洞的眼窩中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同時，一股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邪異尖嘯在洞穴中炸響！
“吱——！”
跪拜的三個村民身體劇震，七竅中開始滲出黑血，但他們依舊麻木地跪拜著，生命力正在被加速抽取！
李逸凡只覺腦海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扎入！但他早有準備，《九陽焚天訣》全力運轉，赤金色的血元在體內奔騰，至陽至剛的氣息爆發開來，瞬間將那股神魂攻擊驅散了大半！
“妖孽！受死！”
李逸凡暴喝一聲，聲如驚雷，在洞穴中迴盪，試圖震醒被控制的村民，同時身形如電，破風刀化作一道青色厲芒，直劈那尊黑色木偶！
然而，那木偶異常靈活，竟猛地從祭壇上跳起，枯木手臂揮舞，帶起一道道漆黑的邪氣，如同鞭子般抽向李逸凡！邪氣與破風刀的刀芒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竟然勉強抵擋住了！
與此同時，那三個被控制的村民，彷彿接到了指令，眼中紅光大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著李逸凡撲了過來！他們動作僵硬，但力量奇大，手指尖銳，顯然已被邪氣侵蝕，失去了理智！
李逸凡頓時陷入了被圍攻的境地！他既要應對那詭異木偶的邪氣攻擊，又要顧忌不能傷及被控制的村民性命，一時間竟有些束手束腳！
“必須儘快解決那木偶！”李逸凡心念電轉，《幽冥鬼影步》施展到極致，在狹窄的洞穴中留下道道殘影，避開村民的撲擊，同時刀光連綿，不斷斬向木偶。
但那木偶心口的肉瘤搏動愈加劇烈，散發出濃郁的暗紅色邪光，形成一個護罩，將木偶保護在內。破風刀斬在護罩上，竟只能激起一圈圈漣漪，難以破防！反而那木偶發出的邪氣尖嘯和神魂衝擊，不斷干擾著李逸凡。
久守必失！李逸凡一刀逼退一名撲上來的村民，左臂卻被另一名村民抓中，玄鐵鎖子甲上火星四濺，留下幾道白痕！雖然未受傷，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也讓他氣血一陣翻湧。
“不能再猶豫了！”李逸凡眼中厲色一閃。尋常手段難以快速奏效，看來，必須動用底牌了！
他猛地向後一躍，暫時拉開距離，將破風刀交於左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體內《九陽焚天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丹田內那縷小成的九陽真火被徹底引動！
“心若烈陽，焚盡邪祟！”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一股焚盡八荒、淨化一切的恐怖意志瞬間充斥整個洞穴！那濃郁的邪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那黑色木偶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驚恐無比的尖嘯，心口的肉瘤瘋狂搏動，暗紅色護罩光芒大盛！
但為時已晚！
“烈陽指！”
李逸凡並指如劍，猛地點出！一道凝練如赤金晶絲、散發著淨化之炎的指風，撕裂空氣，以超越聲音的速度，無視了那暗紅色護罩，精準無比地射中了木偶心口那顆搏動的暗紅色肉瘤！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灼燒朽木的輕響。赤金指風輕易地穿透了肉瘤！至陽至剛的九陽真火之力瞬間湧入！
“嗷——！”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木偶內部發出！那顆肉瘤在純淨的烈焰中劇烈扭曲、膨脹，隨即“嘭”的一聲，炸裂開來！化為漫天飛灰！
肉瘤炸裂的瞬間，一股更加精純、但也更加怨毒的靈魂衝擊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李逸凡首當其衝，但他早有準備，九陽真氣護住靈臺，只是身形晃了晃。
而那三個被控制的村民，在被這股靈魂衝擊波及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紅光迅速消退，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昏迷不醒。他們眉心的汙濁邪氣，也隨著肉瘤的毀滅而漸漸消散。
失去了核心的黑色木偶，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眼中的猩紅光芒熄滅，“咔嚓”一聲，掉落在祭壇上，碎裂成了幾塊普通的枯木。
洞穴內濃郁的邪氣開始迅速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也隨之消失。
李逸凡長舒一口氣，臉色微微發白。連續高強度的戰鬥，尤其是最後催動九陽真火施展烈陽指，對他的消耗極大。他連忙服下幾顆益氣丹，調息了片刻。
確認那邪物已被徹底摧毀後，他走到那三個昏迷的村民身邊，檢查了一下他們的狀況。雖然神魂受損，邪氣侵體，但核心邪源已除，性命應是無礙，只需日後好生調養。
他又仔細搜查了一下洞穴，在祭壇後方的一個石縫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油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本材質特殊、封面描繪著扭曲符文的薄冊子，以及幾塊刻畫著傳送陣法的玉符殘片。
冊子的封面上，用古老的文字寫著——《惑神香火篇》。
“果然是邪修手段！”李逸凡翻看了一下冊子，裡面記載的正是如何製作那種暗紅色線香，如何佈置祭壇，如何利用木偶和邪核汲取生靈魂力、轉化香火願力的邪惡法門。而那傳送陣玉符殘片，則說明可能曾有邪修透過此法遠端操控或接收願力。
將油布包收起，李逸凡揹著三個昏迷的村民，依次透過繩索回到了地面。此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將三人安置在安全處，然後找到了鎮上的鎮長，亮明身份，說明了情況（隱去了九陽真火等細節），告知邪源已除，但村民需要時間恢復，並囑咐他們嚴格排查，銷燬所有類似的暗紅色線香和可疑牌位。
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和陸續有膽大村民開門探查的身影，李逸凡知道，黑水鎮的噩夢，終於結束了。但他心中並無多少輕鬆，那《惑神香火篇》和傳送玉符，說明此事背後，可能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該回去交任務了。”李逸凡收拾心情，轉身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之戰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