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水迷霧，初顯端倪
青州府城高大的城門在身後漸漸遠去，官道兩旁的田野和村落也漸漸稀疏。李逸凡單人獨騎，沿著通往東南方向的官道，向著目的地黑水鎮疾馳而去。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巡天使的玄色服飾和腰牌。破風刀用布套包裹，斜挎在身後，玄鐵鎖子甲則貼身穿著。此番前往黑水鎮調查，情況不明，他決定先隱匿身份，暗中查探。
胯下戰馬是巡天衛配備的良駒，腳力甚健。李逸凡一邊策馬賓士，一邊在腦海中再次梳理著任務卷宗的資訊。
黑水鎮，位於青州府城東南約一百五十里處，毗鄰黑石山脈支脈，因附近有一條水色深黑的河流而得名。鎮子規模不大，約有兩千餘戶人家，多以農耕、狩獵和採集山貨為生。近一個月來，鎮中陸續有居民在夜間離奇昏睡，無論家人如何呼喚、搖晃，甚至潑水都無法喚醒。昏睡者呼吸平穩，面色如常，身體也無明顯傷痕，彷彿只是陷入了極深的睡眠。但短則兩三日，長則五六日，昏睡者便會在一場噩夢中驚厥而亡，死狀驚恐。
至今，已有七人因此喪生。鎮中人心惶惶，傳言四起，有說是山鬼索命，有說是瘟疫邪症。當地官府和駐守的巡天衛小旗調查無果，只得將案情上報。
“離奇昏睡，噩夢驚厥而亡……神魂受擾？”李逸凡眉頭微蹙。這症狀確實詭異，不似尋常疾病或中毒。卷宗中提到，初步排查排除了常見的迷藥和毒物，現場也未發現打鬥或邪術儀式的痕跡。這讓他更加傾向於此事可能涉及某種擅長影響心神、侵蝕魂魄的妖邪或秘術。
“若真是妖邪作祟，我的九陽真氣至陽至剛，正是其剋星。但需先找到其根源。”李逸凡心中定計，首要任務是查明昏睡事件的規律和共同點，找到突破口。
一路無話，快馬加鞭之下，在次日午後，李逸凡抵達了黑水鎮地界。
遠遠望去，黑水鎮坐落在一片丘陵環抱的盆地中，鎮子依山傍水，那條水色深沉的“黑水河”蜿蜒流過鎮旁。時值午後，本該是鎮民活動的時候，但整個鎮子卻顯得異常安靜，炊煙稀疏，街道上行人寥寥，即便有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李逸凡在鎮外不遠處下馬，將馬匹寄存在一家路邊的茶棚，付了足夠的草料錢。隨後，他如同一個普通的遊歷武者，步行走進了黑水鎮。
鎮內的氣氛更加壓抑。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歇業，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偶爾有鎮民從窗戶縫隙中偷偷打量他這個外來者，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氣息。
李逸凡不動聲色，先是沿著主街走了一圈，觀察著鎮子的佈局和環境。隨後，他走進了一家尚且營業的小酒館。酒館裡只有寥寥幾個客人，都在低頭喝著悶酒，無人交談。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一個愁眉苦臉的店小二有氣無力地迎上來。
“來壺酒，切斤牛肉，再弄幾個小菜。”李逸凡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將斗篷的兜帽稍稍拉下一些，露出半張年輕卻沉穩的臉龐。
“好嘞，您稍等。”小二應聲而去。
酒菜上齊後，李逸凡一邊慢酌，一邊看似隨意地向小二打聽：“小哥，這鎮子怎麼回事？大白天的，怎麼如此冷清？瞧著大傢伙都心事重重的。”
小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客官是外鄉人吧？您不知道，我們這鎮子……鬧邪祟了！”
“哦？邪祟？”李逸凡故作驚訝。
“是啊！”小二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這一個月，已經有好幾個人，晚上睡得好好的，第二天就醒不過來了！怎麼叫都沒用！過幾天就……就沒了！郎中看了都說沒病，官府也查不出原因。現在大家晚上都不敢睡踏實，白天也沒心思幹活，就怕哪天輪到自己家！”
“竟有這種事？”李逸凡皺眉，“可知那些昏睡的人，有甚麼共同之處嗎？比如都去了甚麼地方，或者接觸過甚麼特別的東西？”
小二撓撓頭：“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好像有獵戶，有農戶，也有鎮上的手藝人……住的地方也分散。哦，對了！”他忽然想起甚麼，“好像有好幾個昏睡的人，都住在靠近鎮子西頭，黑水河邊的那片老宅區附近。但也有人不是那兒的，所以也不好說。”
黑水河邊老宅區？李逸凡記下這個資訊。“鎮上可有甚麼奇怪的傳言？或者最近有沒有甚麼外來的生人？”
“傳言可多了，有說是河裡的黑水龍王發怒，有說是後山出了吃人精怪。”小二搖搖頭，“生人的話……咱們這鎮子偏僻，平時外來人不多。前陣子倒是有個遊方的郎中在鎮上住了幾天，給人看病，後來事情鬧大了，他就走了。再就是偶爾有些收山貨的商隊路過。”
遊方郎中？李逸凡心中一動，但並未表露。“多謝小哥告知。”
吃完酒菜，李逸凡付了錢，起身離開酒館。根據小二的提示，他決定先去鎮子西頭的黑水河邊老宅區看看。
越往西走，房屋越發老舊，人煙也更稀少。黑水河在此處拐了一個彎，水流相對平緩，但河水果然如墨般漆黑，即使在陽光下也不反光，透著一種詭異的沉寂。河岸邊生長著一些枝葉繁茂的古樹，遮天蔽日，使得這片區域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森。
李逸凡放慢腳步，靈覺悄然散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潮溼和水腥氣，似乎並無異常。但他隱隱感覺到，在這份沉寂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這氣息與聶無涯的陰煞之氣不同，更偏向一種…腐朽和沉淪的意味。
他沿著河岸緩緩行走，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角落。河邊的泥土溼潤，留下一些凌亂的腳印，有人的，也有動物的。在一些老宅的牆角或樹下，他發現了一些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汙漬，不像是血跡，倒像是某種植物汁液或者……藥物殘渣？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汙漬，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腥甜和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傳入鼻腔。這氣味很淡，若非他靈覺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這不是尋常之物。”李逸凡心中警惕起來。他取出一個小玉瓶，小心地刮取了一些汙漬樣本收好。
繼續前行，他來到一處廢棄的河神廟前。廟宇很小，早已破敗不堪，神像倒塌，佈滿蛛網。但在廟宇門口的石階上，他又發現了同樣的暗紅色汙漬，而且比之前的要新鮮一些。
李逸凡走進河神廟，裡面空空蕩蕩，積滿了灰塵。但在牆角的一堆雜草中，他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瓦罐。瓦罐很普通，但罐口殘留著一些已經凝固的、暗紅色的粘稠物質，散發著與之前汙漬相同的怪異氣味。
“這是……容器？”李逸凡小心地用布包起瓦罐，收入儲物戒中。這很可能是一條重要線索。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搜查廟宇時，靈覺忽然捕捉到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啜泣聲和嘈雜的人聲。聲音來自老宅區深處。
李逸凡立刻收斂氣息，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來源潛行而去。
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在一處較為破敗的院落外，圍攏著十幾名鎮民，個個面帶悲慼和恐懼。院內傳來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當家的！你醒醒啊！你別嚇我啊！”
李逸凡心中一動，擠進人群。只見院內，一名中年漢子直接挺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正是昏睡的症狀！旁邊一名婦人正撲在他身上痛哭，幾個鄰居在一旁束手無策，唉聲嘆氣。
“又……又一個！張鐵匠也中招了！”
“這才剛過午時啊！怎麼大白天就……”
“完了完了，這邪祟是越來越兇了！”
鎮民們議論紛紛，恐慌的情緒在蔓延。
李逸凡目光掃過昏睡的張鐵匠，又仔細看了看院子的環境。院子很普通，堆放著一些打鐵的工具和柴火。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院角一口廢棄的水井上。井口用石板蓋著，但石板的縫隙處，隱隱有有一絲極淡的、與河神廟瓦罐相似的怪異氣味飄出。
“這口井……”李逸凡走上前，對那痛哭的婦人拱了拱手，“這位大嫂，節哀。我是路過此地的遊醫，略通岐黃之術，可否讓我看看這位大哥的情況？”
婦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逸凡，見他年紀雖輕，但氣度沉穩，不像壞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連連點頭：“先生！求您救救我當家的！求求您了！”
圍觀的鎮民也紛紛投來希冀的目光。
李逸凡蹲下身，假意為張鐵匠診脈，實則將一絲精純的九陽真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真氣遊走一圈，他發現張鐵匠的身體機能並無大礙，氣血也還算平穩，但唯獨在其眉心識海之處，盤踞著一團極其陰冷、汙濁的氣息！這氣息正在緩慢地侵蝕著他的神魂靈智，使其陷入深度的昏睡之中！
“果然是神魂受創！”李逸凡心中凜然。這陰冷汙濁的氣息，與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一絲腐朽沉淪之意同源！
他嘗試用九陽真氣去驅散那團汙濁之氣，但剛一接觸，那汙濁之氣彷彿有生命般劇烈扭動起來，不僅頑固不化，反而有順著真氣反噬的跡象！李逸凡連忙撤回真氣，眉頭緊鎖。
“好詭異的邪氣！如此陰毒，且具有靈性，絕非尋常妖物所能為！”他心中暗驚。強行驅散，以他目前的修為和對神魂的瞭解，恐怕會傷及張鐵匠的根本，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他收回手，對那婦人沉聲道：“大嫂，這位大哥是中了極深的邪寐之症，神魂受擾，尋常藥石難醫。”
婦人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周圍鎮民也一片絕望。
李逸凡話鋒一轉：“不過，也並非全無希望。若能找到根源，或有一線生機。大嫂，張大哥今日昏睡前，可曾去過甚麼地方？或者接觸過甚麼特別的東西？”
婦人努力回想，抽泣著說：“當家的……他上午還在鋪子裡打鐵，中午回來吃飯，說有點累，想歇會兒……就在院子裡那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就倒下了！”她指著院內一個靠近廢棄水井的石凳。
水井！李逸凡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口廢棄的水井上。氣味是從那裡傳來的！
他走到井邊，仔細檢視。井口的石板蓋得很嚴實，但那股怪異的氣味確實是從縫隙中透出的。他示意眾人退後，然後運轉真氣，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石板。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腥甜和腐朽的陰冷氣息，瞬間從井口湧出！周圍的鎮民被這股氣息一衝，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紛紛後退，面露驚恐。
李逸凡屏住呼吸，運功抵禦，探頭向井內望去。井很深，井下似乎還有水，漆黑一片，看不清底細。但那濃郁的邪氣源頭，似乎就在這井水之中！
“問題很可能出在這口井裡！”李逸凡心中斷定。他重新蓋好石板，對眾人道：“這口井已被邪穢汙染，大家切勿靠近，更不可飲用其中的水！張大哥的病根，或許就在於此。我會設法調查，大家先散去吧，夜間務必緊閉門戶，多加小心。”
鎮民們將信將疑，但見李逸凡言之鑿鑿，且方才井中湧出的氣息確實邪門，也只能依言散去，但眼中的恐慌並未減少。
李逸凡安撫了張鐵匠的家人，並留下一些安神補氣的普通丹藥，囑咐他們細心照料。隨後，他離開了院子，但並未走遠，而是在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制高點，暗中監視著那口廢棄水井和周圍的動靜。
他隱隱感覺，這黑水鎮的昏睡事件，絕不僅僅是偶然。那井中的邪氣，以及河神廟發現的瓦罐，似乎指向某個有意識的存在或陰謀。白天井口氣息便如此濃郁，到了夜晚，陰氣最盛之時，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夕陽漸漸西沉，夜幕開始籠罩黑水鎮。鎮子變得更加死寂，家家戶戶早早關門閉戶，燈火零星，彷彿一座鬼鎮。李逸凡收斂了全身氣息，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