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幽穴深處遇歷珩
密道之內,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李逸凡手中夜明珠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勉強照亮身前數尺之地。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甚麼東西腐朽了的淡淡氣息。四周寂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自己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腳步落在溼滑石階上時,那被無限放大的細微摩擦聲。
李逸凡將《靈狐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在狹窄向下的石階上飄落。他並未急於深入,而是將感知提升到極限,《偵緝》技能全開,耳廓微動,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雙眼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掃視著前方及兩側粗糙的洞壁。
這條密道顯然年代久遠,石階開鑿得並不規整,邊緣佈滿苔蘚,溼滑異常。洞壁之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刻痕,風格古樸詭異,並非近代所留,透著一股滄桑久遠的氣息。
“這密道,恐怕並非那黑袍人開闢,更像是他偶然發現並利用的一處古代遺蹟。”李逸凡心中暗忖,警惕性更高。這類遺蹟,往往伴隨著未知的風險,絕不可掉以輕心。
向下行進了約莫一里多地,前方空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窟,約有數丈見方。洞頂有鐘乳石垂下,水滴順著石尖不斷滴落,在下方的水潭中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水潭邊,散落著幾具森白的獸骨,看形狀似是山狼或野豬,骨骼上留有明顯的啃噬痕跡,但死亡時間似乎已不短。
李逸凡在洞口處停下腳步,並未立刻進入。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洞窟,尤其是那些陰暗的角落和洞頂的縫隙。《九陽焚天訣》悄然運轉,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仔細感知著其中的能量波動。
除了水滴聲和那幾具獸骨散發出的微弱死氣,並無其他異常的生命氣息或能量陷阱。但他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往往最平靜的地方,隱藏著最致命的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快速穿過洞窟。就在他腳步即將邁出的瞬間,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與水滴聲融為一體的破空之聲,自頭頂上方疾射而來!目標直指他的頭頂和肩頸要害!
李逸凡反應快如閃電!想也不想,《靈狐步》中的“移形換影”瞬間發動,身形不是向後,而是向側前方猛地一竄,同時手中夜明珠向上疾速揚起!
藉著驟然亮起的光芒,只見數條通體漆黑如墨、細如成人手指、長約尺許的怪蛇,正從洞頂幾處極其隱蔽的縫隙中彈射而出!它們張開的蛇口內,毒牙慘白,閃爍著幽光,帶著一股腥風!
“陰鱗蛇!”李逸凡心中一凜,瞬間認出了這種妖獸。陰鱗蛇,性喜陰溼,畏光懼火,行動迅捷如電,其毒液蘊含強烈的神經毒素,中者頃刻麻痺,若救治不及,必死無疑。它們顯然是將這處潮溼的洞窟當成了理想的巢穴。
一擊落空,幾條陰鱗蛇落在溼滑的地面上,發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聲響,身體詭異扭動,竟借力再次彈起,速度快得留下殘影,從不同角度,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再次襲向李逸凡!
李逸凡眼神一冷,面對這種數量不多、體型細小、卻劇毒無比的妖獸,動用長刀反而累贅,容易誤事。他並指如劍,體內至陽真氣奔湧,《烈陽指》悍然發動!
“嗤!嗤!嗤!”
指尖赤紅色光芒閃爍,灼熱無比的指風破空而出,精準無比地點向那幾條陰鱗蛇的七寸要害!指風過處,空氣都微微扭曲,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噗!噗!噗!”
輕響聲中,被至陽指風點中的陰鱗蛇,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刺中,身體瞬間僵直,冒起縷縷青煙,散發出一股焦臭味道,跌落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解決掉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李逸凡並未放鬆,目光再次掃過洞頂,確認再無其他埋伏後,才身形一閃,快速而謹慎地穿過了這個洞窟,進入了水潭對面那個更加幽深的洞口。
新的通道比之前更加狹窄崎嶇,有時甚至需要彎腰側身才能透過。空氣中的陰冷氣息似乎比外面濃郁了一絲,而且開始隱隱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無數細碎低語般的聲響,若有若無,直接作用於人的心神,試圖擾亂靈臺清明。
“是幻象的前兆?還是此地天然形成的迷魂效果?”李逸凡心中一緊,不敢怠慢,立刻默運《九陽焚天訣》。至陽真氣在體內奔騰流轉,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直衝百會,靈臺頓時一片清明,如同陽光碟機散迷霧,那細微擾人的低語聲瞬間減弱了大半,再也無法影響他的心神。
“九陽真氣,果然至陽至剛,是這類陰邪迷魂手段的剋星。”李逸凡稍稍安心,但警惕不減,繼續前行。越往深處,那低語聲似乎越發清晰,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泣、嘶吼,但始終無法突破九陽真氣的防護。
通道兩側的洞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壁畫風格古樸而詭異,描繪的並非尋常生活或神話傳說,而是一些扭曲的人形,在進行著某種血腥而瘋狂的祭祀儀式,畫面充滿了壓抑和絕望的氣息。目光停留久了,竟讓人產生一種頭暈目眩、心神搖曳的感覺。
李逸凡不敢多看,收斂心神,目光專注於前路,將《靈狐步》施展得更加精妙,加快了些許速度。又前行了約半里路,前方隱隱傳來了嘩啦啦的流水聲,同時,一股更濃郁、更精純的陰煞之氣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即使有九陽真氣護體,也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景象令人震撼!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廣闊得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溶洞頂端,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如同利劍般垂下,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洞底,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緩緩流淌,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漆黑如墨的顏色,散發出刺骨的陰寒之氣,彷彿能凍結靈魂。溶洞的另一端,隱約可見數個大小不一的洞口,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自然奇觀。而是在溶洞中央,靠近暗河岸邊的一塊較為平坦開闊的空地上,赫然搭建著幾個簡陋卻堅固的石屋和帳篷!周圍還散落著一些明顯是人為放置的生活用具、修煉器物,甚至還有幾處熄滅不久的篝火痕跡!顯然,這裡有人長期居住,而且不止一人!
“找到了!”李逸凡心中一震,立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一塊巨大的、足以遮擋身形的石筍後方,藉助陰影完美地隱藏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運足目力,仔細觀察著遠處的營地。
石屋和帳篷周圍靜悄悄的,不見人影活動。但李逸凡敏銳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其中最大的一間石屋內,隱隱透出一股強大而陰冷的氣息!這股氣息雖然極力壓抑,但仍能感受到其磅礴的力量底蘊,絕對是煉筋後期巔峰無疑!而且,氣息中蘊含著《幻影魔功》特有的那種詭異、飄忽、難以捉摸的波動!
“厲珩!他就在那間石屋裡!”李逸凡幾乎可以肯定。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耐心地觀察著營地的佈局和周圍環境,尋找著可能的警戒機關、暗哨以及最佳的進攻或撤退路線。
營地佈置得頗為講究,背靠陰寒的暗河,易守難攻。幾個黑黝黝的洞口分散在溶洞四周,似乎都是出口,進退自如。在營地邊緣的幾個關鍵位置,李逸凡憑藉《偵緝》技能,發現了一些幾乎與周圍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比髮絲還細的透明絲線,以及幾個刻畫在地上、被塵土半掩的簡易符文。這些顯然是預警和防禦措施,一旦觸發,必然驚動屋內之人。
“戒備森嚴,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影魔’。”李逸凡眉頭微蹙。強攻顯然不明智,且不說厲珩實力強橫,單是這些預警措施,就足以讓他暴露行蹤,陷入被動。
就在他凝神思索對策之際,“吱呀”一聲輕響,那間最大石屋簡陋的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一道身影邁步走了出來。
此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灰色長袍,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顴骨高聳,一雙細長的眼睛深陷在眼窩中,閃爍著陰鷙、警惕而又帶著一絲焦躁的光芒。其相貌,與巡天衛卷宗上的畫像有八分相似,正是“影魔”厲珩!只是此刻的他,臉色似乎比畫像上更加難看,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氣息也略顯虛浮不穩,左邊手臂在活動時,明顯有些僵硬不自然,袖袍上似乎還沾染著些許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哼!該死的‘屍鬼老怪’,偷襲暗算,端的無恥!若非老夫的‘幻影魔身’已修至虛實相生的境界,險些被他那‘蝕骨陰指’壞了根基!”厲珩走到暗河邊,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河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低聲咒罵著,聲音沙啞難聽。
“屍鬼老怪?蝕骨陰指?”李逸凡心中明瞭,“看來就是那個黑袍人了。厲珩果然與他交手了,而且還受了傷,似乎傷在左臂。這蝕骨陰指,聽起來就陰毒無比。” 這對李逸凡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一個受傷的、狀態並非巔峰的厲珩,對付起來難度自然降低不少。
厲珩洗完臉,並未立即回屋,而是煩躁地在營地中踱步,目光不時地、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貪婪,掃向溶洞另一端一個看起來極其不起眼、被幾塊亂石半掩著的小洞口。
“陰煞魂珠……必須儘快到手!”他喃喃自語,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時間不多了……那老怪受傷雖重,但恢復起來定然不慢。若是等他緩過氣來,或是引來其他嗅到腥味的豺狼,就大大不妙了!”
他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看來,不能再等下去了……或許,只能用那個辦法了……雖然代價大了點,但為了魂珠,也顧不得許多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李逸凡結合之前黑袍人的話語,瞬間就猜到了他所謂的“辦法”是甚麼——生魂血祭!以活人生魂為引,強行破除禁制或煉化邪寶!此法殘忍歹毒,有傷天和!
“果然毫無人性!”李逸凡眼中寒光一閃,殺意湧動。絕不能讓此人完成血祭!
就在這時,溶洞另一端,一個較大的洞口內,傳來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只見之前李逸凡在黑山鎮跟蹤的那個影子(厲珩的手下),此刻更加狼狽地跑了進來。他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幾處明顯的傷口,氣息萎靡不堪,臉色慘白如紙,但手中卻緊緊捧著一個包袱,正是從鎮上竊取的那個。
“師……師尊!東西……東西拿到了!”那影子連滾帶爬地衝到厲珩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包袱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恐懼和傷勢而劇烈顫抖著。
厲珩眼中瞬間爆發出懾人的精光,一把抓過包袱,迫不及待地解開。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個樣式古樸、通體漆黑、觸手溫涼如玉的盒子。玉盒表面刻滿了複雜而詭異的符文,隱隱有陰寒的氣息流轉不息。
“引魂玉盒!好!很好!”厲珩撫摸著玉盒,臉上露出猙獰而滿意的笑容,彷彿撫摸著一件絕世珍寶,“有了此物,再配合秘法,破除那陰穴入口的禁制,把握就大了七成以上!”
他狂喜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因為他的笑容而嚇得瑟瑟發抖的手下,那眼神,如同屠夫看著待宰的羔羊,冰冷而殘忍。
“你……這次做得不錯。”厲珩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為師還需要向你借一點……小小的東西。”
那手下聞言,渾身劇震,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驚恐萬分地抬起頭:“師尊!不……不要!弟子對您忠心耿耿啊……”
話音未落,厲珩已如鬼魅般出手!乾瘦如同鳥爪的右手,快如閃電般直接扣在了手下弟子的天靈蓋上!
“呃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戛然而止!一股詭異而強大的吸力自厲珩掌心爆發,那弟子雙眼瞬間凸出,佈滿血絲,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耳口鼻之中,絲絲縷縷的黑氣被硬生生抽離出來,在其頭頂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痛苦扭曲的虛影——正是其生魂!
而他的肉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失去光澤,血肉消融,轉眼間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頭的可怖乾屍!
厲珩面無表情,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掌心一吸,將那團掙扎哀嚎的生魂攝入手中,看也不看那具乾屍,隨手像扔垃圾一樣將其拋入了旁邊漆黑冰冷的暗河之中,發出“噗通”一聲輕響。
“廢物利用罷了,能為你師尊重獲至寶貢獻一份力量,是你的榮幸。”厲珩冷漠地自語道,看著掌心那團被禁錮的、不斷扭曲的生魂,眼中只有貪婪和滿意。
他不再耽擱,一手緊握引魂玉盒,一手託著那團生魂,轉身快步走向溶洞另一端那個他覬覦已久的小洞口。
“就是現在!”
石筍之後,李逸凡眼中精光爆射!厲珩此刻注意力完全被魂珠吸引,剛剛施展邪法抽取生魂,氣息必然有短暫的波動和消耗,正是出手的絕佳時機!而且,絕不能讓這魔頭完成血祭,得到那陰煞魂珠!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體內《九陽焚天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渾厚無比的至陽真氣如同江河決堤般奔湧全身!一股灼熱的氣息自他體內瀰漫開來,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都逼退了幾分。他身形微伏,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下一瞬——
“咻!”
身影破空!李逸凡如同離弦之箭,從石筍後疾射而出,直撲厲珩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