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便有一人跟著李主任踏入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此人看上去明顯還是一副學生模樣,他好奇地左顧右盼,目光在工廠的各個角落遊走,隨後面向李主任,語氣帶著幾分質問說道:“我之前教給你的那些東西,你難道一點兒都沒學會嗎?”
聽到這話,李主任的臉上泛起一絲羞愧之色。他其實完全是依照侄子所教的方法去做的,沒想到不但沒做好,反而被眼前這位名叫李平安的侄子教訓了一番。此刻,他只能微微低下頭,帶著些許慚愧說道:“你也清楚,叔叔沒讀過多少書,這些事情實在是弄不明白啊!”
而李平安只是兩眼放光,緊緊地盯著紅星軋鋼廠,彷彿看到了無限的可能性,興奮地說道:“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要是我這次成功了,以後這軋鋼廠可就成咱們聚會的絕佳場所啦!”
李主任顯得十分豪邁,大手一揮,慷慨地說道:“別說是來這兒聚會,只要你們有需要,就算給你們點兒經濟上的支援,叔叔我也不在話下!”
就在這時,李平安也來到了紅星軋鋼廠外。只見那些學生一個個眼神中透著不善,緊緊地盯著軋鋼廠,彷彿那裡藏著甚麼不可饒恕的秘密。李平安裝作不經意路過,隨口問道:“這麼多人聚在這兒,是打算做甚麼呀?”
一個學生會成員興奮得兩眼放光,大聲說道:“紅星軋鋼廠裡有個老頑固,死活不肯響應上面的號召。”其他學生紛紛點頭,表示附和。
有時候,遇到明白事理的人,事情辦起來自然順利;碰到通情達理的人,溝通起來也毫不費力。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遇到這些學生,他們看似懂一些事情,實則一知半解,卻個個都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參透了一切。和他們爭辯,簡直就是白費口舌。
李平安不再理會他們,徑直朝著紅星軋鋼廠走去。之前說話的那個學生小聲嘀咕道:“這人該不會就是那個老古董吧。”
此時,李主任的侄子正在工廠裡指手畫腳,那架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就是這工廠的廠長呢。李平安剛走進工廠,就聽到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工廠裡機器之間的間隔這麼大,簡直就是在浪費空間!”
這句話差點把李平安給氣樂了,心裡不禁想:難不成這人還打算把工廠的機器都一股腦兒堆在一起?那樣的話,先不說安全生產能否保障,工人們怕是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李平安走上前去,略帶譏諷地說道:“剛剛那幾句話,還真有那麼點兒揮斥方遒的意思呢。”
李主任一聽,臉色瞬間變了,他自然聽出李平安這話是在諷刺。然而,李主任的侄子卻神色一喜,興奮地說:“竟然有人能懂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這反應不僅讓李主任愣住了,就連李平安也不禁呆立當場。這人難道連別人是在誇獎還是挖苦都聽不出來嗎?只見李主任的侄子依舊興奮地說著:“只要把空間縮小,這裡就能改造成娛樂區。大家平時可以在裡面打打牌,甚至建個露天球場都沒問題。”
眼見這人說話愈發不著邊際,李平安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發出幾聲輕笑。
“這些事兒啊,還是讓廠長來處理更為妥當。”
就在這時,楊廠長正好來上班了。
李主任的侄子滿臉不屑,輕蔑地說道:“廠長?這工廠的廠長能懂些甚麼!”
“只要把這工廠交給我來打理,不出兩三年,我就能讓它成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大廠。”
“當下這廠長,完全就是在白白浪費廠裡的資源。”
他話音才落,便傳來一聲冷笑。
“是嗎?原來如今的學生都這般有本事!”
只見楊廠長就站在離眾人不遠之處,目光如炬且帶著幾分兇狠,直直地盯著李主任。
“廠長!”李主任心裡多少有些發虛,一見到楊廠長,頭都不敢抬起來。
“李主任,這會兒紅星軋鋼廠我還是廠長呢,你就已經急不可耐地把人領來了嗎?”
李主任被說得更不敢吭聲了。
然而,李主任的侄子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嚷道:“工廠是公有的,你這話聽起來,好像這工廠成了你個人的私有財產一樣!”
原本楊廠長還打算借這個由頭髮作一番,可被李主任侄子這麼一說,頓時就接不上話了。
這話可不能隨便回應,萬一哪句說錯了,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定性。
瞧瞧大街上那些捱打的人,他們難道僅僅是因為破舊立新才遭此厄運嗎?
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被人定了性,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眼見楊廠長沉默不語,李主任的侄子愈發張狂起來。
“既然這是大家的工廠,那我自然有義務為它的建設出份力,把它管理好!”
這話一聽,明顯就是來奪權的,偏偏楊廠長還無言以對。
他眼巴巴地向李平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平安此時也有些頭疼,這些年輕人正處於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
而且這個年紀的人,又特別容易記仇。
要是李平安這會兒掃了他的面子,保不準這人會記恨他一輩子。
這一次的動盪還得持續好幾年,不到萬不得已,李平安可不想做出頭鳥。
猶豫了片刻,李平安才緩緩說道:“要不咱們開個大會,共同商議一下紅星軋鋼廠未來的發展道路。”
李主任的侄子一聽,立刻放聲大笑起來。
“有能力!你應該是這廠長的副手吧,以後你就來當我的副手!”
說罷,伴著一陣大笑聲,李主任的侄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廠長辦公室。
“李平安,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這時候還提議開會,你是打算趁機落井下石嗎?”
楊廠長把李平安拉到一旁,滿臉不滿地質問道。
此時,李平安只是抬手指了指工廠外面。
“外面那麼多學生,就算我幫你把李主任的侄子駁斥一番又能怎樣?”
“過個一兩天,他照樣會帶著這些學生來廠裡搗亂。”
“倒不如和這些學生一起開個會,看看能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講清楚。”
楊廠長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這時候只要大家堅定地聽他的安排就成,那些學生有甚麼好怕的。
紅星軋鋼廠裡上百號人可都是成年人,打一群學生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工人們剛來到紅星軋鋼廠,就被告知先不用工作了。
上午要開一個極其重要的會議。
工人們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他們來這兒是為了工作掙錢的,又不是來開會的。
再說了,現在外面的局勢那麼混亂,批鬥會和不公開的審判隨處可見。
不讓他們工作,他們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
“你們說,該不會是要準備批鬥誰吧?”有個工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昨天他鄰居剛被拉出去批鬥了,他可是親眼目睹鄰居被打得半死。
即便如此,鄰居到現在都還沒被放回來,而是被關在了一個已經破敗不堪的破廟裡。
“不會的,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不是那樣的人!”一個工人自信滿滿地說道。
話音剛落,大批工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