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燕有她自己的想法。
在這個時候，面對賈張氏的話，她壓根兒就不接腔，也絲毫沒有透露出想要進廠的意思。這可把賈張氏給難住了，她就像沒了主意的人，一下子慌了神。
當下，賈張氏最為憂心的，是黃海燕之前所說的要帶小當走這事兒。要是真成了那樣，她可就沒了指望，往後的日子都不知道該咋過了。
面對著如此固執、不為所動的黃海燕，賈張氏實在是沒甚麼辦法。畢竟以後她還得靠著黃海燕，才能有飯吃呢。所以，這會兒她也不敢來硬的。
於是，賈張氏接著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瞧啊，家裡還有棒梗和小當這兩個孩子呢，這孩子可不能沒人照顧呀。我在照顧孩子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當然啦，要是你對棒梗和小當他倆有啥意見，儘管提出來，往後我肯定都照著你的意思辦，一準兒把這倆孩子給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聽到這番話後，黃海燕心裡琢磨著，這情況也差不多該有個了斷了。她心裡明白，自己這會兒不過是拿話拿捏一下賈張氏而已。雖說她之前用要改嫁這件事來拿捏賈張氏，可那也只是嘴上說說，至少目前是這麼打算的。
真要改嫁，而且還得帶著孩子，在這個時候，哪會有那麼容易呢？畢竟多了兩張嘴要吃飯呀！能進廠裡上班，吃廠裡的大鍋飯，多安穩自在啊。
於是，黃海燕輕輕開口，喚了聲：“媽。”跟著說道，“既然您都這麼說了，行，讓我去上班養活這一家子也不是不行。不過呢，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棒梗不能再那麼慣著了。您瞧，這孩子眼瞅著也到了上學的年紀，要是再這麼慣下去，將來一輩子可就毀了。再者，小當也是我閨女，以後您對待棒梗和小當，可得一碗水端平，可不能再偏心了。”
“還有，東旭的撫卹金，得交給我保管。我可不是貪圖那點錢，我是怕放在您那兒，不知道啥時候就沒了。要是您不放心，怕我帶著錢和孩子跑了，我可以立個字據，讓一大爺他們來做個見證。我保證，那些錢我每花一分，肯定都會跟您說清楚情況，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當賈張氏聽到這話時，那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彷彿被一層幽綠的陰霾籠罩。
對於黃海燕提出讓自家孩子低調些，要好好教育棒梗和小當這些事兒，賈張氏倒也沒甚麼異議。在她看來，反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當下隨口應承下來便罷了。
然而，當黃海燕提及要把那筆撫卹金拿走時，賈張氏頓時犯難了。三百塊錢吶，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此前，她千辛萬苦存下一千塊錢的養老錢，原本想著能在晚年有個依靠，誰承想被人偷得一乾二淨。那滋味，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逝去的那些日子裡，她四處打聽、尋尋覓覓，卻始終沒能找回那筆養老錢，想起來就心疼得直揪心窩。
如今，好不容易又看到有一筆錢落進自家口袋，賈張氏早就暗自盤算起了小九九，心裡已經篤定地計劃好，這筆撫卹金就留著給自己養老用。可現在黃海燕張口就要拿走，這哪裡是要錢，分明是要她的老命啊！
看著賈張氏那一臉為難的模樣，黃海燕緩緩開口道：“這便是我的條件。你要是不願意答應，那也無妨。我還是之前那句話，我可以帶著孩子離開；要是你也想要這孩子，那便把孩子留給你。
你想想，咱們手裡有這三百塊撫卹金，而且還有軋鋼廠的一個工位呢。這工位可搶手得很！倘若你不想去廠裡上班，把這工位賣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就衝著能吃廠裡的大鍋飯，這工位少說也能賣個三四百塊。這樣一來，你手裡就有六七百塊錢了。要是省著點花，支撐個兩三年不在話下。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沒了工作，一個人的吃飯問題始終是個難題，生活壓力也小不了。如今糧食價格那麼貴，日子確實不好過。
但現在是新社會了，女人改嫁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誰也挑不出毛病，國家都支援呢！更何況，我壓根不怕別人說三道四。你要是想用那些陳規舊俗來約束我，那可沒用。就算以後我改嫁了，日後再見面，我也會客客氣氣地喊您一聲媽，畢竟您是孩子的奶奶。
當然了，要是你答應了我的條件，那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我給您養老，肯定會把您照顧得妥妥當當。每個月依舊給您存三塊錢，就當是您的養老金。
至於怎麼選擇，您好好考慮一下吧。”
好傢伙！當賈張氏聽到這番話時，這個老虔婆直接就傻了眼。有句話說得好：只要我沒有道德，就不會被道德綁架。此刻，黃海燕直接丟擲了“不接受道德綁架”的觀點。這種情形下，就算道德天尊易忠海親臨，也拿黃海燕毫無辦法！
賈張氏心裡清楚得很，黃海燕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她就是這樣雷厲風行的人。這下，輪到賈張氏犯難了，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就算不要棒梗，能拿到撫卹金又如何？她壓根就不想去廠裡幹活。要是把軋鋼廠的工位賣了，自己倒是能快活上那麼兩年，可兩年之後呢？誰來給她養老送終啊？
所以，沒過多長時間，賈張氏便迅速做出了決定。她滿臉堆笑，那笑容彷彿是硬擠出來的，刻意又有些彆扭，說道：“海燕啊，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可不能說起兩家話，要是讓鄰居聽到了，保準得當笑話看。既然你說要主事，那這當家的活兒就交給你了。咱們相處這麼多年，我還能不瞭解你嘛。”
話鋒一轉，她又接著說：“不過海燕，你也清楚，我存了幾十年的錢被偷了，這可一點兒沒騙你。打那之後，我夜裡常常做噩夢，一閉上眼就覺著心裡不踏實。你看這錢，能不能分我一點兒？”
黃海燕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婆婆，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院子裡的不少人都覺得，賈張氏之前嚷嚷著自己存的一千塊被偷了，那肯定是在騙人呢，她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但黃海燕心裡卻十分明白，賈張氏說的都是真的。
此時，只見賈張氏滿臉哀求之色，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黃海燕輕輕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那行吧。為了能讓你心裡踏實些，我給你五十塊錢，就當作是給你的養老錢。以後每個月呢，我依舊給你三塊錢。這些錢，你都可以自己存起來。至於養活孩子的事兒，就交給我來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