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婁曉娥明顯已經有些暈暈乎乎、迷迷糊糊的了，臉蛋泛起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可話匣子卻一下子開啟了，繼續絮絮叨叨地說道：
“爸，您瞧瞧這酒，味道可真夠辣的，剛入口，那股辛辣勁兒就直躥嗓子眼兒，燒得人難受。不過呢，喝下去之後，奇妙的感覺就來了，整個人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輕飄飄的，彷彿能飛起來，這感覺真是太有趣啦！”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帶著幾分醉意又說道：“媽跟我說過，您這酒都藏了好些年啦，是年份久遠的好酒。之前您還一直唸叨著，要等我出嫁的時候才拿出來，沒想到今天您終於捨得把它拿出來啦。我呀，也不知道自己啥時候才能出嫁，說不定還早著呢。不過今天李大哥來了，我這心裡頭呀，就跟吃了蜜似的，別提多開心了，比我自己嫁人還要高興呢。”
婁曉娥微微嘆了口氣，神情裡帶著一絲無奈，接著說：“你看看現在這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每天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談甚麼嫁人不嫁人的事兒呀。對我來說，只要能看到李大哥，心裡就踏實，就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回憶，認真地對李大哥說道：“李大哥，你知道嗎？直到現在，我都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六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天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和我媽出門，結果被幾個壞人給抓了。當時我害怕極了，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腿也嚇得直打哆嗦。我以為我們母女倆這次肯定沒救了。可就在我絕望的時候，你就像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突然出現了。你身手敏捷，三兩下就把那幾個壞人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從那以後，你的樣子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裡，怎麼都忘不掉，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一幕還是那麼清晰。我跟你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這……這丫頭還真是應了那句“酒壯慫人膽”，這一番話，可不就相當於是在表白嘛。李大哥雖然心裡也知道這丫頭對自己有點心思，可問題是，她爸媽這會兒還在旁邊坐著呢！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李平安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臉上也不由得泛起一絲尷尬之色。
起初，婁振華看到自家閨女失態的模樣，心裡也覺得有些難為情。
而此刻，他留意到閨女眼神雖有些迷離，可在說出這番話時，看向李平安的目光中卻滿是希冀與擔憂。剎那間，婁振華豁然開朗。
仔細想想，閨女剛剛說的話確實在理。在這動盪的年頭，能夠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又何必去考慮那麼多呢。
婁振華也清楚，李平安身邊不乏紅顏知己，就像陳雪茹。雖說沒有正式的名分，但那樣的日子，難道真就比自家現在的狀況差嗎？
李平安這人雖說花心了些，但對他身邊的那些紅顏知己都關懷備至。要是曉娥真和他有了那層關係，這無疑是給曉娥多了一份保障，讓她後半輩子有個可以依靠的人。
想到這兒，婁振華緩緩端起酒杯，笑著說道：“李廠長，來，咱們再乾一杯。這酒啊，可是我珍藏了整整二十年的佳釀呢。”
此時的婁振華，也有了幾分醉意。不過，壓抑了這麼多天，如今遇到一個能暢快聊天的人，他也徹底放開了。畢竟在所有人當中，李平安是最瞭解他秘密的人。
婁振華一臉放鬆地接著說道：“剛剛曉娥說得對。這酒的年份啊，可比她的年紀都大。當年曉娥她媽懷著她的時候，我就專門向我認識的老酒坊預訂了這幾瓶酒。當時我就跟他們說，這酒我得好好珍藏著，等閨女嫁人那天再拿出來喝。可曉娥這丫頭啊，就是一根筋，到現在也不提嫁人的事兒。算了，我也不去想那麼多了。今天大家都開心，咱們就一起把這酒喝了。”
一旁的李平安不免有些無語，目光落在這對父女身上。
他心裡琢磨著：咋感覺這兩人像是在瘋狂暗示呢。
要是隻有婁曉娥這樣也就罷了，可婁振華也如此，難道是腦子糊塗了不成？
不過人家也沒把話挑明，李平安自然也不好多說甚麼，只好端起酒杯，與婁振華輕輕碰了一下。
婁振華停頓片刻，開口說道：“李廠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清楚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你也瞭解我的現狀。我就想問問，現在這情況，我怎麼做才是最好的呢？難道就只能天天待在家裡嗎？實話講，就算不被悶死，說不定哪天就得被餓死咯。” 說完，婁振華苦笑著，旁邊的譚氏和婁小姐也都將目光投向李平安，眼中滿是期待。
李平安轉過頭，看向這三人，突然提議道：“婁總，你有沒有想過到外面闖一闖呢？內地目前的情況，顯然都大同小異，全國各地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但像香江、彎彎，又或是國外，比如美麗國，也許換個思路，就會多一條出路。”
聽到這番話，譚氏和婁曉娥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絲驚慌的神色。畢竟，她們如今所處的家庭成分，讓她們不得不有所顧慮。此刻若有人聽到她們的這番交談，很容易就會聯想到“叛逃”這個敏感的詞彙。
然而，婁振華的神色卻顯得格外淡然。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坦然開口說道：“不瞞你說，這個想法我之前確實有過。但現實情況遠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想要離開這裡，必須要經過層層關卡的嚴格盤查，我那些家底根本無法順利帶走。倘若真到了外面，身上沒有足夠的積蓄，生活必定會陷入困境。而且，我們一家人向來感情深厚，實在不忍心彼此分離。就算出去了，又能有甚麼好的結果呢？”
既然婁振華自己也曾認真考慮過此事，想必他早已權衡過其中的利弊得失。李平安不禁好奇地問道：“要是有機會讓你出去，你打算去哪裡呢？”
“香江！”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婁振華幾乎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
看到身旁的妻子和女兒正用探尋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婁振華覺得也沒甚麼可隱瞞的了。他先是面向李平安，接著又將目光轉向妻女，耐心解釋道：“國外肯定是不考慮的。那些外國人骨子裡就看不起我們中國人，即便我們把所有的錢財都帶出去，在他們眼裡，我們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的免費錢袋子罷了。彎彎我也不想去，那邊到處都是國軍。說實話，很有可能會有認識我的人。要是在那裡不小心被人認出來，那我可就真是陷入絕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如今的香江雖然局勢有些混亂，很多行業都還處於起步階段，但在我看來，這恰恰意味著那裡處處都充滿了無限的機遇。”
不得不說，婁振華果然擁有著敏銳的商業眼光，一下子就洞察到了香江的發展潛力。既然他已經深思熟慮，有了自己的打算……
李平安直截了當地說道：“婁總，實不相瞞，我和您的想法不謀而合。就您家目前的狀況而言，出去發展是最為明智的選擇。當下這混亂的局面，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結束的，沒有個十幾二十年根本難以改變。要是您決定前往，我可以親自送你們過去，還能安排幾個人手，保障你們在那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