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金友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剎那間,旁邊眾人臉上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牛爺目光掃去,見說話的正是範金友,心裡暗暗想著,此人分明就是個小人。他心裡一緊,趕緊滿臉賠笑地告罪:“喲,原來是範幹部啊,怪我嘴快說錯話了。還請範幹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雖說範金友不過是街道辦的普通幹部,平日裡大家並沒太把他放在眼裡。可牛爺心裡清楚,自己剛剛那番話不太合適,要是範金友非得揪著不放、上綱上線的話,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只見範金友緩緩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大家都得提高認識啊,必須深刻理解公私合營的本質。公私合營,那可是社會主義逐步佔據資本主義的重要舉措,是社會進步的有力體現!你們這些小商戶,本質上就是資本小個體。這公私合營的推進,並非公家簡單接管商戶,而是公家實行的一種贖買政策,不管是對商戶,還是對老百姓,那都是有諸多好處的。”說著,他看向牛爺,“牛爺,你對這些事兒不太瞭解,可別再隨口亂說。這話要是傳出去,那可是反動言論!”
在場眾人心裡都明白,範金友這就是在故意拿腔作勢、故作威嚴。但在這種場合,大家也不便駁他面子。有商戶老闆聽了,心裡不禁一陣發慌。這時,有個商戶小心翼翼地問道:“範幹部,這公私合營,是不是所有商戶都得參與呀?”
範金友見眾人都一臉惶恐地看著自己,心中不禁泛起幾分得意。他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說道:“都得搞!不過這事兒得分階段進行。現在的公私合營,僅僅只是邁出的第一步。”
商戶們聽到這話,頓時沉默不語,個個面露苦澀。
陳雪茹早就聽到了這邊的談話,剛剛一直在不聲不響地觀察著大家的反應。此刻見沒人說話,她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範幹部說得確實在理。這公私合營啊,好處可不少呢。就拿現在的糧價來說吧,都漲了好多啦。要是實行公私合營,由公家來把控價格,肯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旁邊的商戶們聽了,不禁微微搖頭。這話理論上來說是沒錯,可真要做起來,其中的艱難可遠非表面那麼簡單,這對他們而言,如同割肉一般,誰又捨得呢。
有商戶看向陳雪茹,忍不住問道:“陳老闆,既然你把公私合營說得這麼好,難道你也答應把你的絲綢店和小酒館拿來合營?”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在了陳雪茹身上,就連站在櫃檯裡面的徐慧真也不例外。
陳雪茹提高音量,自信滿滿地說道:“合營!當然合營!難道你們以為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話說完,旁人還沒太大反應,可一旁的範金友卻興奮得一下子站起身來,滿臉期待地問道:“陳老闆,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答應公私合營?那這樣的話,我這就幫你報上去。到時候,街道辦會派下來一位公方經理。你現在答應了,可千萬別到時候反悔啊,不然這事情可就麻煩了。”
範金友覺得自己簡直太幸運了。他心裡清楚,要是能說服第一家答應公私合營,那絕對是一件大功。他做夢都沒想到,今晚來小酒館隨便打探情況,居然能有如此意外的收穫。此刻聽到陳雪茹答應,他激動得恨不能立刻拉著陳雪茹摁手印!
陳雪茹斜睨了範金友一眼,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這傢伙打的甚麼鬼主意。
不過,就這種事,哪能輪得到他呢?
陳雪茹毫不客氣地開口道:“範金友,我答應公私合營,你咋這麼激動呢?”
“你還矇在鼓裡呢?”她繼續說道,“這件事我下午就已經講了。現在啊,你們街道辦的李主任和小李主任,想必都已經知曉。說不定呢,連區裡都收到訊息了。”
範金友聽到這話,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陳雪茹心裡當然清楚,成為這區域裡答應公私合營的第一家意味著甚麼。只要自己這邊一答應,街道辦肯定會馬不停蹄地彙報上去。
然而,聽了陳雪茹這番話,範金友頓時愣住了,原本滿心期待能搶個頭功,沒想到到頭來竟是白歡喜一場。
一旁的人們,心裡都明鏡似的,清楚範金友那點小心思。這會兒瞧見範金友吃癟,有平日裡看他不順眼的,就在一旁冷嘲熱諷起來:“範金友,你這可是來晚咯。人家陳老闆就算有這個心思,肯定也是趕忙讓小李主任上報啦。可惜喲,這功勞你是沒搶到咯!”那語氣裡,滿滿的都是調侃意味。
範金友忍不住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雖說他身為街道辦幹部,平日裡這身份對街道上的商戶多少有些威懾力,可對於普通老百姓和那些工廠裡上班的工人來說,卻沒甚麼作用,大家自然也不會對他客氣。
待那小酒館結束一天的營業,緩緩拉下捲簾門打烊之後。陳玉梅與青竹安靜地在店內,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收拾著一張張桌子。徐慧真也在一旁默契地搭把手幫忙,舉手投足間自自然然地透著一股利落幹練的勁兒。
只見酒碗和各種碟子被兩人依次端起來,陸續送到酒館後面。陳玉梅旋即轉身,肩負起清洗這些餐具的任務,而青竹則熟練地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開始細緻入微地擦拭著桌面,不放過任何一個汙漬。就在這時,徐慧真腳步輕盈地踱步到了陳雪茹身旁,臉上滿是好奇之色,忍不住開口,語氣裡透著奇怪地問道:“雪茹姐,你剛才說答應公私合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怎麼如此迅速就做了這個決定呢?”
陳雪茹輕輕點了點頭,環顧四周,此刻周圍並沒有外人,她也無需再遮遮掩掩,於是坦然地緩緩說道:“這是平安提出來的。這兩年呀,想必你也或多或少察覺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平安或許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形。如今既然事情已然發生,這是大勢所趨,任誰都沒法阻擋,倒不如痛痛快快地答應。再說了,現在上面都密切關注著呢,咱們要是頭一個答應下來,說不定還能爭取到一些優惠政策呢,畢竟這事兒啊,遲早都得面對!”
聽聞她這番話,徐慧真忍不住也跟著點頭贊同。從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裡,不難看出,李平安以前確實有類似的謀劃和安排。一想到是那個心思縝密的男人做出的決定,徐慧真心裡就下意識覺得肯定不會出錯。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徐慧真雖然和李平安當面接觸的次數不算多,但從青竹平時的閒聊中,還有陳雪茹有意無意的講述當中,卻經常能知曉有關李平安的種種事兒。對於李平安,徐慧真從心底裡湧現出一股佩服之意。此刻,她認真專注地和陳雪茹探討起公私合營的相關事宜。其間不少細節,都是李平安曾經與陳雪茹具體提及過的。
目前對她們而言,有個頗為有利的因素,街道辦所安排的公方經理恰好正是李平安,這無疑像是給她們吃了顆定心丸,能省去諸多不必要的麻煩。按照李平安平日的忙碌程度來推斷,屆時大機率也就是個甩手不管具體事務的掌櫃。不過,她們心裡也十分清楚,到時候店裡肯定會安插進一些人,對於這種情況,她們早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聊完了正事,陳雪茹像是突然間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猛地開口道:“慧真,我都瞧見你家裡都催了你好幾回了,讓你回去相親結婚,你咋就沒答應呢?畢竟你今年都十九歲了呀,也實實在在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聽到這話,徐慧真的臉瞬間如同被紅暈染上,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腦海中頓時像電影放映一般,清晰地浮現出一道身影,神色也微微變得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回過神來,趕忙有些慌張地掩飾道:“我家在城外,周邊那些人彼此都太熟悉啦,不少都是從小一起玩耍著長大的,家裡介紹的那些人,我實在是提不起一丁點兒興趣。等以後遇到真正合適的人,再說吧!”
陳雪茹聽了,深有同感地用力點了點頭,心裡覺得在這一點上,徐慧真和自己確實頗為相似,要不然當初兩人也不會那般一見如故,投緣得很。陳雪茹不禁發出一陣感慨:“慧真,你這性子和我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那時候呀,也是死活不願意將就妥協,瞧見你,就彷彿看到了當年青澀又倔強的自己。”
徐慧真頓時有些驚愕,實在不明白陳雪茹怎麼突然就說起這些往事。不過,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陳雪茹高高挺著的大肚子上,不由自主地低聲嘀咕了一句:“可最終,你不還是選擇了妥協嘛!”
陳雪茹自然清楚徐慧真話裡的意思,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緩緩說道:“你難道真以為,這裡面是平安的孩子?其實我呀,也不奢求甚麼名分,只要能有個孩子,能一直守著自己鍾情了許久的男人,便心滿意足了。何況,那傢伙可是眾人眼中仰望的厲害人物啊。”
徐慧真聽後大為驚訝,這事兒她其實早就隱隱有過猜測,只是外面流傳的五花八門的諸多傳言,想來想必都是陳雪茹自己有意放出去的。她怎麼都想不明白,一直以來在旁人面前那般說辭的陳雪茹,為何此刻在自己面前卻如此毫無保留、坦然地承認了這一切。
就在徐慧真驚愕得有些回不過神之時,陳雪茹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接著說道:“這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和那傢伙接觸久了,一般普通的男人哪裡還能入得了眼。你到現在既不結婚也不相親,難道不是因為打心底裡不甘心隨便找個平庸的男人,就這麼草草嫁了嗎?”
這話一出口,徐慧真頓時覺得一陣窘迫和狼狽,彷彿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剎那間就被毫不留情地曝光在他人眼前,一時之間竟有些慌亂得不知所措。
陳雪茹臉上帶著一抹魅惑之意,輕移蓮步,緩緩湊近徐慧真,而後輕聲喚道:“慧真。”
說話間,她那明亮的眼眸裡忽閃過一絲狡黠,嘴角也微微上揚,如同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朵:“要不把那男人分你一份?如何?” 接下來的話語,彷彿裹了一層厚實的蜜糖,甜膩得讓人幾近沉醉:“雖說日後或許沒辦法給你一個正式名分,但你難道不覺得,即便如此,也好過找個普普通通的人,平平淡淡地結婚生子,是不是有趣得多呢?” 她這一番話,恰似帶著無形且神秘的蠱惑力,猶如魔鬼隱匿在黑暗之處,在人耳邊低吟誘惑。
然而徐慧真幾乎是本能地立刻連連搖頭,神情堅決,毫不猶豫地說道:“不行。”
“我從沒有過那樣的念頭。”
“而且啊,我家人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陳雪茹聞言,只是不以為然地輕輕笑了一聲,滿不在乎道:“家人?”
“我們又不是為家人而活。” 說罷,她神色陡然認真起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徐慧真,彷彿要把她的心思看透:“我可沒跟你開玩笑,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要知道,現在咱們這麼想,等孩子一生下來,想法說不定就全變啦!” “得把握住機會呀!”
聽到“我們”二字,徐慧真先是一愣,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不過轉瞬之間,她便回過神來,心中明白,陳雪茹口中所說的“我們”,想必是也把秦淮茹算了進去。一時間,徐慧真不禁感到一陣不可思議,腦海中思緒萬千。
就在陳雪茹準備抬腳離開之際,她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說道:“對了,明天小酒館歇業一天。” “李平安要請前門街道的糧店老闆們在咱們小酒館喝酒。”
這訊息宛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吸引了徐慧真全部的注意力。她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李平安這顯然是要有所行動,對付那些哄抬糧價的人。這段時間,糧食價格一路猛漲,她本就憂心酒的價格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小酒館的生意只會愈發艱難。所以,對於這些哄抬物價的糧商,徐慧真打心眼裡痛恨不已。只是讓她發愁的是,在政府不干涉的情況下,能有甚麼法子整治這些糧商呢?要知道,這些傢伙能在四九城穩穩當當盤踞這麼多年,背後哪能沒些自己的門道和那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此刻,徐慧真不由得對李平安的行動有了幾分期待,那人吶,似乎就沒辦不成過事兒!這麼想著,徐慧真趕忙點頭應道:“我知道了。”
陳雪茹正準備邁出店門,一直在旁邊忙活的青竹,急忙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兒,步伐匆匆地快步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說道:“師孃,已經晚上了,我送您回去吧!”
“師孃?”聽到這稱呼,徐慧真驚愕地瞪大雙眼,來回看著青竹和陳雪茹,腦海中像是一道閃電劃過,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記得之前陳雪茹回老家相親時,便是青竹陪著一起回去的,而且剛剛青竹叫“師孃”時,語氣那般自然熟稔,顯然並非初次這麼叫。看來,這裡面的事情可不像自己原先所想的那般簡單呀!
待青竹和陳雪茹離開店鋪後,徐慧真輕輕搖了搖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再看機械廠這邊,在這裡上班的工人們,對於外面那些諸如公私合營之類的討論並沒有太大興趣,畢竟那些事兒對他們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影響實在有限。他們倒是有著屬於自己熱衷的話題。食堂後廚裡,大家正忙得熱火朝天,鍋碗瓢盆碰撞聲、人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這時,有人停下手中的活兒,扭頭向傻柱問道:“傻柱,聽人說,這兩天你們院子裡出了件大事兒呢。說是你們院子裡有人錢被偷了,就是賈東旭他媽,聽說被偷了一千塊,公安來了都沒啥頭緒,這事兒是真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