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眼瞧見李平安的神色,心裡便明鏡似的,深知此事已無迴旋的餘地。好在他們已然將心意表達到位,剛剛李平安的話語,他們亦是聽得真真切切。反正只要小李主任能記著他們這份心意便好。
於是,所有人紛紛走上前去,將份子錢一一交上,又簡單打了招呼,便相繼離去。
李平安轉身走進屋內,將方才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李德國。
在如今這個時代,僅僅胸懷坦蕩,那顯然是遠遠不夠的。有些事情,非得交代得明明白白才行。畢竟李主任身為領導,剛剛那些店鋪老闆如此大張旗鼓地前來,這其中可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呢。
李德國聽聞,臉上露出笑容,緩緩說道:“這種事兒,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啦。這些都是做生意的人,生活著實不易,就怕哪一個禮節沒做到位,往後的日子便不好過咯。他們此番前來,倒也算是能夠理解。”
不用說,李德國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李平安如今在街道辦的職位雖說比自己低,但其能量,可大著呢。能專門跟自己說一聲,那可是實實在在地給了自己面子。
如此一來,就連街道辦的那些幹事們,都不禁對李平安生出幾分羨慕之情。他們心裡都明白,人家這是給李平安面子。另一方面,那些人敢過來,也是出於對李平安的信任。即便李主任家裡有事,即便有些人有心想要隨份子,可也沒那個膽量啊。
“突突突……”原本大家都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不料門口卻又傳來一陣響動。而且這一次的動靜格外不同尋常,一輛軍綠色的侉子,也就是邊三輪,“嘎吱”一聲,穩穩停在了四合院門口。
車門開啟,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但見這二人身著筆挺的軍裝,腰間還彆著鋥亮的配槍。稍有見識的人,一眼便能瞧出,他們絕非普通的軍人。
院子裡的小孩子們,一看到門口的侉子,頓時兩眼放光,像一群歡快的小鳥般,好奇地跑到門口去瞧熱鬧。這侉子在孩子們眼中,可比後世那些炫酷的跑車還要帶勁,那可是不少年輕人心中的夢想啊。
李平安瞧見這一幕,不禁微微一愣,旋即快步走上前去。
那兩名軍人見到李平安,“啪”地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齊聲說道:“李上校!”
李平安趕忙將兩人拉到一旁,這兩人隨即說明了來意。原來,他們是代表張家前來的,不光帶來了高達一百萬的禮金,還送上了一個鵝蛋大小、由羊脂玉精心雕刻而成的把玩物件。上面精雕著麒麟送子的圖案,蘊含著早生貴子的美好寓意。
其中一名軍人說道:“李上校,張將軍擔心您這邊不太方便,所以自己未曾親自前來,特意讓我倆轉達他對您的祝賀,祝您新婚快樂!”
簡單說完這幾句後,兩名軍人便轉身離開了。
李平安心裡自然明白,如今張老爺子身份非同小可,不管去到何處,都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他也是顧慮自己若是興師動眾地過來,帶的人手過多,反而會喧賓奪主,所以才未親自到場。但自己畢竟是張二龍的師傅,如今孫子的恩師結婚,張家若毫無表示,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待那兩人離去之後,李平安思索片刻,隨即將禮金以及那兩個金娃娃,小心翼翼地塞進兜裡,並沒有讓閆埠貴登記上去。畢竟張將軍的身份特殊,一旦記錄下來,反倒多有不便。
當他走進屋裡時,李德國一臉好奇地瞧著他。李平安壓低聲音說道:“是張虎張老爺子!”
嘿!一聽這話,李主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李德國還不知道李平安收張二龍為徒這件事,只曉得李平安跟軍方的人來往密切,還幾次前去幫忙,更是幾次協助抓捕敵特。但他著實沒想到,這次李平安結婚,那位老將軍竟然都派人前來。這種事,顯然不是他該去打聽的。
院子裡那些沒隨禮的人,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就因為自己沒參與,好多八卦訊息都沒能聽上。而且眼睜睜瞧著一盤盤香氣四溢的肉菜端上桌,他們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心裡直呼虧大了,紛紛想著,要是能這樣美美吃上一頓,那才算是真正賺了呢。
就在此時,新郎和新娘子正在外面忙得不亦樂乎,傻柱和陳玉梅在一旁搭把手幫忙。就在大家準備開席的時候,婁振華的身影出現了。這可真是意外之事一波接著一波啊。
李平安一眼瞧見婁振華,趕忙開口熱情招呼道:“婁總,您來了啊!快裡面請!我們這院子裡,還有不少機械廠的老相識呢!”
婁振華看上去略微有些拘謹,連忙笑著說道:“李平安,這位想必就是新娘子吧,你們倆可真是郎才女貌啊!恭喜你呀!”
不過,當婁振華看到陳雪茹也在,而且正與新娘子相談甚歡時,不禁詫異,不由自主地看了李平安一眼。但他並未多說甚麼,轉身去隨禮了。
這時候,易忠海他們幾人聽到聲響,也忍不住來到門口。當看到真的是婁振華來了,易忠海和劉海中心裡皆是一陣驚愕,心裡直納悶,不知道婁振華為啥會來。
婁振華點頭與眾人打過招呼。好傢伙!只見婁振華拿出禮金時,閆埠貴忍不住驚叫出聲:“五百萬!”
不光是禮金,婁振華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紙包著的物件,輕輕放到閆埠貴旁邊的桌子上。開啟一看,原來是一幅畫。
雖說閆埠貴知道這是紅星機械廠的廠長,也就是易忠海他們的老闆,心裡早有準備,但沒想到婁振華出手如此大方,旁邊的人見狀,也都忍不住發出陣陣驚歎。
似乎是怕李平安拒絕,又擔心旁邊的人會產生甚麼誤會,婁振華趕忙解釋道:“就是略表心意而已。平安同志曾救了我家人一命,這份恩情,那可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今兒個我來,純粹就是登門道喜,沒別的意思。”
救人?這件事兒,不光院子裡的人全然不知,就連街道辦的那兩位同志,同樣不明就裡。當時,派出所直接接手了這個案件,處理完畢之後,婁振華也沒有對外聲張,所以外界自然無人知曉。
街道辦的人出現在這兒,確實讓人覺得有些莫名。
不過,仔細回想李平安以往的事蹟,他可是抓獲過不少敵特,平日裡順手救助個把人,自然也並非甚麼稀奇事兒。再說,這些人都跟婁振華相熟。對婁振華而言,拿出五百萬禮金,實在算不得甚麼大事。可對院子裡的眾人來說,五百萬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要知道,這差不多相當於普通百姓一年多的收入呢,院子裡的人頓時驚得瞠目結舌。
眾人紛紛盯著婁振華那筆豐厚的禮金,而李平安,則不禁對婁振華帶來的那幅畫多看了幾眼。雖說婁振華沒特意提及,但能被他帶來此處,這畫顯然絕非尋常之物。
在當下,除了極少數特別有名的古董字畫,大多數都價值平平,大家也不太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畢竟,再過個十來年,很多這類物件都被視為“四舊”。那些字畫被肆意撕毀焚燒,數量不計其數,就連許多國寶級別的古董文物,也慘遭砸毀,海量的傳世佳作在那場浩劫中付之一炬,那才是無可估量的損失。古董字畫真正炙手可熱起來,還是九十年代之後的事了。
婁振華心裡琢磨著,旁人或許不懂行,可以李平安的眼光,必定能看出這些老物件才是貨真價實的寶貝。
婁振華一現身,院子裡瞬間又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這四合院中有不少人都在紅星機械廠上班,婁振華剛一露面,院子裡立馬就有人把他認了出來。大家都滿心疑惑,怎麼今兒來了這麼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人物。此刻,就連賈張氏都懊悔不已,後悔自己沒隨份禮。畢竟,廠裡的大老闆都親臨現場了,要是賈東旭此刻能伴在老闆身邊,哪怕僅有一飯之緣,再討好一下,說不定轉成正式工這件事就能提前搞定了。這麼點小事,對老闆來說,不就一句話的事兒嘛!聽到婆婆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後悔,黃海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前院裡,李平安對婁振華熱情說道:“婁總,既然大老遠來了,就進來屋裡坐吧!”只因前門那些店鋪老闆人數眾多,這兒實在容納不下,所以沒留他們。但婁振華就隻身一人,稍微擠一擠,倒也無妨。婁振華也沒推辭,徑直走進了屋子。
方才婁振華到來的時候,屋裡的易忠海、劉海中等人就已經起身,在門口張望著。此刻見婁振華真的進來,他們連連謙讓。
就在這時,聾老太也從後院走了出來,徑直往李平安屋裡走去。她原本在後院,滿心期待著李平安今兒辦喜宴能叫上自己去吃肉。眼瞅著都快開席了,前頭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聾老太在後院就聞到了撲鼻的肉香,實在是按捺不住,便主動尋了過來:“哎喲,可真香啊!”
“中海,你這兒吃肉怎麼都不喊我一聲。”說著,也不顧其他,就在院子裡眾人的那桌旁坐了下來。這桌原本就坐了不少人,如今又添了兩人,還是一個領導和院子裡的一位老人,瞬間顯得擁擠起來。
劉海中本就是個官迷,雖說在院子裡算是個管事大爺,但在廠裡,連個小組長都不是。見此情形,自然想著表現一番。何況,別人家也就來兩三個人,他家一下子來了五個,都擠在一塊兒。劉海中轉頭對自己媳婦吩咐道:“你帶著光天和光福回去。這兒人太多了。”若不是因為婁振華在場,就算人再多,劉海中肯定也會讓家人賴這兒不走。但如今有領導在,他得彰顯一下自己的大局觀。不過,他向來寵溺大兒子劉光奇,覺得大兒子才是將來家裡的頂樑柱,有甚麼好東西都先想著大兒子。這次讓兩個小兒子回去,卻沒讓大兒子走,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眼睜睜看著一桌子的好菜,心裡滿是不樂意。但他們也清楚老爸的脾氣,只好氣鼓鼓地走了。
眾人都落座後,李平安開始上菜。聾老太眼珠滴溜溜一轉,開口道:“李小子,我這老太婆來討口肉吃,你不會介意吧!”旁邊的人聽了這話,不禁微微一愣,心想著這老太太話裡似乎暗藏玄機啊。院子裡的人都清楚,一直以來,聾老太和易忠海關係頗為要好。自從易忠海當上院子裡的管事大爺後,還時常給大傢伙灌輸要尊老的思想,這無疑是為了提高聾老太在院子裡的威望。每逢有宴席,即便是賈家或是閆埠貴家辦席,也都會去請聾老太。可今兒個,李平安壓根就沒理會她。此刻聾老太忍不住自己過來,心裡自然是有些怨氣的。況且,李平安和易忠海向來不和。她聾老太和易忠海也算是相互扶持,易忠海幫她樹立威望,好讓她能在院子裡白吃白喝;而一旦有甚麼狀況,聾老太就倚老賣老,幫助易忠海維護管事大爺的威嚴。所以,此番過來,一開口就話中帶刺,想給李平安難堪。
李平安早就深知聾老太的為人,笑了笑說道:“易忠海一直都把你當老孃看待,你在院子裡也總說把易忠海當兒子,你們可不就跟一家人似的嘛。來吃飯,那肯定沒甚麼問題。”李平安的話毫不客氣。
不過,易忠海一聽,立馬察覺到這是個針對李平安的機會,趕忙介面道:“李平安,你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且不論老太太與我是甚麼關係,尊老愛幼本就是咱們的傳統美德。老太太可是從那個艱苦年代過來的,以前還給子弟兵送過草鞋,那可是了不起的人吶。到了咱們這個年代,大家多尊重她一些,難道不應該嗎!”
聾老太擺了擺手:“中海,以前的事兒就別提了。子弟兵都是為了讓咱們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就送了點草鞋,這算得了甚麼,本就是應該做的事兒!不過啊,現在的年輕人沒經歷過那些,就沒那麼守規矩了,連尊老愛幼都不懂,我看了實在是感慨。要是按照以前傳統的規矩,辦這麼大的席面,別的不說,頭一件事兒就得把院裡最年長的老人請到上席。”
易忠海和聾老太就這樣一唱一和。畢竟聾老太年紀大了,在院子裡也沒人敢輕易招惹,她也就沒甚麼可顧忌的。今兒這麼多人在場,她就想在大傢伙面前,讓李平安下不來臺,給李平安扣上一個不尊敬老人的帽子。
屋裡的其他人瞧見這一幕,臉上不禁露出詫異之色。正在一旁忙碌的秦淮茹,此刻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在來到這個院子之前,李平安就向她介紹過院子裡的眾人。當時提到聾老太時,李平安鄭重其事地說:“這可不是甚麼善茬兒,你到了院子後,別跟她有甚麼往來。”所以,這次宴席,秦淮茹壓根就沒打算去請後院的聾老太。
然而此時,聾老太這般一鬧騰,秦淮茹瞬間緊張起來,生怕被扣上不尊敬老人的帽子。
王芸身為街道辦主任,雖然並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也絕不想在這個時候鬧出不愉快。況且,對於聾老太這種倚老賣老的行徑,她著實有些看不慣。就算聾老太曾給子弟兵送過草鞋,可那些都是過去的榮耀,怎能成為她如今倚老賣老、白吃白喝的藉口?
不過今天是李平安的喜事,只見王主任站起身來,溫和地說道:“老太太,您就坐下吧,等會兒多吃點肉。現在可是新社會了,不興以前那些老規矩啦。”
易忠海和聾老太的臉色微微一變。原本,他們還盤算著,在場這麼多人,只要聾老太嘮叨幾句,便能讓其他人瞧瞧李平安的“真面目”。只是他們低估了眼前這些人與李平安的關係。
李平安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沒經歷過那個送草鞋的年代,當然也沒給人送過草鞋。不過,前朝餘孽和敵特分子,我可抓了不少。老太太,看您這年紀,當年皇帝只怕都還在位吧,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而且也沒裹小腳,那時候這種情況想來不多見呢,看來您還真是吃過不少苦頭的人吶。”
聽到李平安這話,聾老太的臉色瞬間大變。李平安這話可謂是話裡有話。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大部分女人都會裹小腳。而在老四九城,不裹小腳的女人大致有三類:一類是滿人,她們本就沒有裹腳的習俗;二類是家中條件極其優渥的,根本無需透過裹小腳來為自己增添優勢、尋覓好歸宿;還有一類便是家裡極度貧困的,即便裹了小腳也難以嫁入好人家,倒不如不裹,還能幫著乾點活。此刻李平安突然提及此事,真讓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何用意。
聾老太被李平安的話嚇得一哆嗦。李平安轉頭看向王主任,親切地喚道:“姐,上面是不是有檔案說,明年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人口大調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