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平安的喜酒,不少人心裡打起了退堂鼓。今兒這麼大吃一頓,雖說大家吃得挺暢快,可錢包卻有些吃不消。聽到這番言論,賈張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第一個站出來說道:“我們和你家向來沒甚麼往來,這喜酒就不去了。”說完,賈張氏心裡覺得自己佔了便宜。旁邊的黃海燕看了眼自家婆婆,默默選擇了沉默。她心裡明白,往後想要和李平安搭上關係,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其他幾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就有些猶豫不決。這時,李平安擺擺手,大方說道:“不用現在就急著說,回頭要是誰想花錢來吃這一頓,給份子錢就行。”眾人聽了這話,不少人都暗暗鬆了口氣。如果不用當面拒絕,大家好歹還能保住點面子,要不然當面拒絕,那可就太打臉了。
等到閆家的宴席結束,李平安回到屋裡,還真有幾個人陸續來隨禮。易忠海雖然心裡對李平安有些不滿,但他身為管事大爺,院子裡有人結婚,他要是不給隨禮,實在說不過去。以他的家庭條件,想借口說手頭沒錢都沒道理。更何況,秦淮茹還是街道辦幹部,易忠海想要穩穩地保住這院子管事大爺的名號,可不能讓秦淮茹對自己產生懷疑。所以,宴席一結束,他就第一個跑去隨禮。
何大清和劉海中同樣也是管事大爺,無論是從討好秦淮茹的角度,還是為了維護自己在院子裡的名聲,都得過來隨這份子錢。接著來的是許富貴,這傢伙心裡自有一番打算。他家不缺錢,而且秦淮茹在街道辦任職,他有心討好一下。畢竟管事大爺又不是終身制的,說不定哪天哪個管事幹得不好,他就有機會取而代之了。再說了,許大茂那小子回去後,在家裡上躥下跳,嚷嚷著要去隨份子,還說大家都住在一個院子裡,不能鬧僵了關係。這些人每人都隨了兩萬,李平安也都一一收下。
不過,下一個來隨份子的人,著實出乎李平安的意料,竟然是同樣住在前院的陳玉梅陳姐。陳姐是個寡婦,從那個動盪的亂世走過來,像她這樣的寡婦並不少見。她獨自帶著一兒一女,大女兒青竹十一歲,小兒子元寶十歲。平日裡在院子裡,和大家也就是見面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李平安對她瞭解也不算多。陳姐沒甚麼正式工作,全靠著接點縫縫補補的零活,勉強維持著拉扯兩個孩子的生計。
讓人沒想到的是,此時陳姐竟然來了。她有些靦腆地拿出五千塊錢,對李平安說道:“平安啊,姐這兒實在沒多少閒錢了。你結婚,姐真心恭喜你,這點錢就當是姐的一點心意。下個週末,我家正海要帶青竹和元寶回趟孃家,就不在這吃飯了。”說著,她放下五千塊錢,轉身就要離開李平安的屋子。李平安趕忙叫住她:“陳姐,你等一下,這邊還有喜糖呢,可別忘了拿。”說著,便抓了一大把喜糖塞進陳玉梅手裡。陳玉梅看著手中被塞得滿滿的喜糖,既意外又有些感動,輕聲說道:“謝謝了。”隨後便轉身回去了。而李平安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旁的秦淮茹對院子裡各家的情況比較熟悉,看到剛才陳姐過來,不禁有些疑惑地問道:“李大哥,陳姐家的條件似乎不怎麼好啊,怎麼還來隨份子了呢?而且院子裡來隨份子的人好像也不多。”李平安微微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清楚其中緣由。不過,他覺得院子裡肯定有人知道內情。
過了一會兒,閆埠貴忙完家裡的事兒,也過來隨份子。只見他拿出五萬塊錢時,臉上滿是肉痛的表情。李平安見狀,笑著說道:“閆老師,您這可真是大方啊!算了吧,大家都隨兩萬,我的條件您也清楚,不缺那點錢。您家有三個孩子,這錢還是留著吧!”閆埠貴一聽,心裡樂開了花。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人窮志短,他也不想打腫臉充胖子。之前為了和賈家賭氣,就今天這一頓宴席,他就貼進去好幾萬,這窟窿可不小呢。等李平安收下三萬後,他開口問道:“閆老師,問您個事兒。我來這院子時間不長,有些情況不太瞭解。之前我大伯在的時候,和陳姐家關係怎麼樣啊?”怕閆埠貴沒反應過來,李平安又解釋道:“陳姐家的情況我知道一些,可剛才她過來隨份子,給了五千塊,還說下週要帶青竹和元寶回孃家。”
果然,閆埠貴一聽就明白了李平安的意思。他思索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大伯老李,也就是李義林,之前一直是孤身一人。他人性格倒是不錯,就是有些冷淡,和院子裡的人往來不算多。他就自己一個人,手頭也有點積蓄。碰到有困難的人家,他也會幫襯幫襯。而且他一個大男人,有些事兒自己懶得打理。陳玉梅家的條件你也曉得,當時你大伯沒少幫襯她,人家肯定記著這份人情呢。平常就幫你大伯洗洗衣服,打掃一下衛生。你大伯看在眼裡,就會給她點錢,或者帶點菜甚麼的,碰到買了好吃的,還會叫青竹和元寶過來拿點。”
聽了這番話,李平安心中算是明白了一些。不過,他還是有些奇怪,不禁問道:“那我來了之後,陳姐好像也沒甚麼不一樣的表現啊?”閆埠貴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那能一樣嘛!你雖然一口一個陳姐叫著,她閨女都十一歲了,但她那個年代結婚生孩子都早,其實陳玉梅也就二十六七歲。你大伯那時候是個病秧子,都五十多了。人家玉梅幫襯他,雖說可能有人眼紅,但也說不出甚麼閒話來。畢竟這年頭,誰活著都不容易。可你這小子來了,二十來歲,年輕帥氣。要是玉梅再像以前那樣幫你做些甚麼,那可就難免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不知檢點了。”
李平安恍然大悟,之前自己還真沒往這方面想,如今聽閆埠貴這麼一解釋,頓時明白過來。
一旁的秦淮茹聽到這話,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惻隱。她目光柔和地看向李平安,輕聲說道:“李大哥,你看陳姐家如今困難至此,況且從前和咱大伯的關係也頗為不錯,咱們是不是可以稍微幫襯她一下?”
李平安對此倒也沒甚麼意見。他想著,秦淮茹有這份好心,倒也不是壞事,只要別一味地當爛好人就成。但幫忙這件事,確實要講究時機,不然反而會讓對方心裡不自在。就拿這次來說吧,陳玉梅來隨份子,礙於人情往來才過來的,想必是手頭沒甚麼錢,只隨了五千塊,自覺面上無光,連喜宴都不好意思留下來吃。要是自己就這麼硬生生地拉著她,對方心裡指不定多不樂意呢,搞不好還傷害到人家自尊了。所以啊,即便有心幫忙,也得講究方式方法。
此刻,已然進入冬月,夜晚的寒意漸漸濃重。晚上能鑽進暖和的被窩,那心裡別提多舒坦了。秦淮茹初來到這院子的晚上,還帶著幾分羞澀與靦腆,可轉念想到日後就要常住於此,便也覺得無需太過拘謹。她輕手輕腳地上前,悄悄關上房門,隨後在衣櫃前摸索了一陣。待穿戴完畢,她來到床前,俏臉泛起一陣羞紅,甜甜地喚了聲:“李大哥。”接著輕啟朱唇道:“你看我這樣是不是更好看了?”
嘿!這次秦淮茹身著一款大紅的毛衣,獨具匠心的是那高領設計,僅領圈上圍著一圈厚厚的毛線。往下瞧,毛線上端只在身前向下延展,恰到好處地兜住前襟,而後背竟是大露背款式,且毛衣長度可觀,一直延伸至大腿上方,而下面便是光溜溜的。毛衣的側邊經過精心修型,從側面看,能瞧見一道精緻的白色大圓弧。大紅色的毛衣與她如羊脂玉般白皙細膩的肌膚形成強烈的色差對比,瞬間讓人心動不已。再看她那盤在頭頂的髮髻,修長雪白的脖頸上戴著紅頸圈,盡顯風情。李平安瞧見這般景象,眼睛不由一亮。不得不承認,在這穿著打扮方面,這姑娘還真有天賦,審美提升得特別快,都懂得主動揣摩主人的心思了。
院子對面,閆埠貴家,夜深了,剛給孩子喂完奶的楊瑞華,聽到對面漸漸安靜下來,忍不住感嘆道:“這個李平安啊,簡直就跟小牛犢子似的,精力旺盛得很。難怪那秦淮茹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這還真不是沒緣由的!”聽到這話,一旁的閆埠貴鬱悶不已,只好佯裝睡覺。這種事,實在沒法提啊,一提起來就讓人心裡扎得慌。可對面這折騰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還真是叫人心裡有些失落呢。
清晨,暖陽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輝逐漸灑滿了整個院子,小院也漸漸煥發出勃勃生機。
秦淮茹早早便起了床,動作嫻熟地開始收拾屋子,隨後有條不紊地準備起早餐。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都瞥見前院李平安家中那正在做飯的秦淮茹,心中不禁暗暗讚歎:“瞧這媳婦,真是沒得說,李平安可真是有福氣。”
待吃過早餐,李平安與秦淮茹推著腳踏車正準備出門,恰好碰上了同樣準備去上班的何大清。近日,何大清心情格外舒暢,瞧見李平安,趕忙熱情招呼:“平安,這是準備出門呢!還送淮茹去上班呀,你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看著兩人都推著腳踏車,何大清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許羨慕之色。畢竟,整個院子也就這麼兩輛腳踏車,還都是李平安家的,著實讓人眼紅。
李平安見狀,衝著春風得意的何大清微笑道:“二大爺,您才是真舒坦呢,瞧您這年紀了,還如此春風得意,想必好事近在眼前啦!”聽到這話,何大清愈發得意,忍不住說道:“同喜同喜!”在他心裡,將白寡婦拿下已然是板上釘釘,只是時間問題。
李平安微微搖頭,提醒道:“二大爺,您瞭解那女人的底細嗎?可別被人算計了!”此刻的何大清,腦海裡全是白寡婦那婀娜身姿,哪聽得進去旁人之言,擺擺手說道:“那不可能!月娥就是個普通農村女人,能有甚麼壞心思,平安你這是想多了。”唉,正所謂好人勸不了頑固之人,既然何大清如此篤定,旁人也就不便再多說甚麼了。
隨後,李平安先陪著秦淮茹前往紅星街道辦,之後才轉往前門街道辦。到達街道辦時,大部分同事都已到崗。李平安拍拍手,提高音量說道:“各位同事,我和秦淮茹的喜宴定在這週末,想去參加的屆時可以前往,地點就在南鑼鼓巷40號。不過,有件事得請大家幫忙保密,就是我的工作。到時候就說你們是我的朋友就行。”街道辦的同事們紛紛附和,表示一定會去喝這杯喜酒。
街道辦剛成立不久,工資待遇相當不錯,一般幹事的薪資水平與在廠裡幹了十多年的工人不相上下。而且能到街道辦上班的,不少人之前都在國企任職,家境大多殷實,隨個份子自然不在話下。何況此次結婚的還是領導,大家肯定都會前去道賀。
然而,對於李平安提出的保密工作一事,不少人感到困惑,就連李德國也覺得奇怪。畢竟,能在街道辦上班是件光榮的事,也算是幹部了,有些人巴不得四處宣揚,像李平安這般藏著掖著的著實少見。
李平安見狀,簡單解釋道:“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怕說了工作,院子裡的人來找我幫忙解決問題。咱們這工作是為老百姓服務的,可不能以權謀私。但有些人要是不幫他,說不定就會有意見。”李平安這番話,得到了眾人的認可,不少人都深有同感。成為街道辦幹部後,總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上門攀關係,想讓幫忙解決工作問題,著實讓人頭疼。
剛說完喝喜酒的事,李平安正準備離開,金德標便找了過來。來的次數多了,金德標早已輕車熟路,都無需詢問他人。“教官,周將軍那邊找您。”唉,也不知道又是甚麼事。看著身為派出所所長的金德標親自跑一趟,李平安一邊跟著往外走,一邊忍不住調侃:“金所長,你這所長現在都快成專職跑腿的了。這一次,你知道是啥事嗎?”
金德標無奈苦笑,不過還是說道:“咱這不是為人民服務嘛。這一次,我也不清楚具體啥事,不過我猜應該和上次抓敵特的事兒有關。瞧周將軍的神情,估計是好事!”李平安聽聞,也不再多言。
來到軍部,走進周振邦的辦公室,李平安驚訝地發現屋裡有好幾個人,瞧那氣場,個個身份不凡。周振邦見李平安進來,趕忙站起身引薦:“商部長,陳工,這位便是李平安,這次正是他抓住了那幾名敵特,還找到了敵特藏匿的圖紙。李家官,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工業部的商部長,旁邊這位是工業部機械設計院的陳工。今天叫你來,是受商部長和陳工委託,特地把你請來,他們想當面感謝你。”
經過一番解釋,李平安這才明白緣由。原來,上次抓到的那幾名敵特已經審訊完畢,而箱子裡的圖紙當晚就被送去研究鑑定,很快便有了結果。正如李平安所說,那些圖紙確實是一種型號車床的製造圖,涵蓋了所有零件圖。而且這個型號的車床,是西方國家最新的研究成果。說起來,這些敵特分子也真是瘋狂,妄圖在華夏境內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