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如絲線般繚繞,易忠海腦海中那詭異的念頭愈發清晰,宛如毒蛇在心底悄然攀爬。他眉頭緊鎖,微微咬了咬嘴唇,決然地扭轉身姿,步伐略顯急促地朝著廠裡的財務室方向走去。那財務室,彷彿是藏著神秘寶藏的匣盒,引著他一步步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廠內的大鐘“鐺鐺”敲了幾聲,易忠海終於從財務室的門裡走了出來。此刻的他,原本還算平和的面容,像是被一層寒霜悄然覆蓋,神色變得格外凝重。他微微低下頭,嘴唇翕動,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像在向虛空訴說著甚麼機密:“竟然高達兩千萬!”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點難以置信和絲絲妒意。
“真沒想到,這些年李義林不顯山不露水,居然攢下這般鉅額的存款。也不知這次廠裡會給出多少撫卹金,哼……”他冷哼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陰鷙,“這些錢,決不能讓那小子就這麼安安穩穩地拿到手。得想個法子,給他找點麻煩才是,最好能讓他在那院子裡孤立無援,如此,我也好從容拉攏人心。”
而另一邊,剛從紅星機械廠離開的李平安,絲毫沒有察覺易忠海又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他。李平安並不打算回救助站,腦海裡想著去陳雪茹店裡拿衣服。他拐了個彎,瞧著四周無人,動作輕盈地如同一隻夜貓,隨手就把檔案袋放入了那神秘的系統空間裡。
如今的李平安,可謂是陡然富足起來。除了剛入手的兩千萬,還有從周老頭那兒得來的一個億。雖說那一個億拿在手裡,多少有些燙手,像是揣著個隨時會炸開的炸雷,但大伯留給他的這兩千萬,卻是名正言順,沒甚麼可擔憂的。短時間內,他暫且不用為錢的來路問題而憂心忡忡,只是還得找個法子,把周老頭的錢給“洗一洗”。
李平安就這麼慢悠悠地溜達著,不知不覺來到了前門大街上。不多時,便到了陳記布莊。他抬腿邁進店裡,發現裡頭顧客並不算多。大堂裡,一長溜的櫃檯整齊排列,櫃後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布料,色彩斑斕,像是一幅靜止的畫卷。店裡有兩個年輕姑娘正忙著招呼,見李平安走進來,她們不由得微微一愣,眼神裡透著些許新奇。
畢竟在這個年頭,扯布做衣服大多是女人家的事兒,來布莊的男人本就少見,更何況像李平安這般年輕又俊俏的,簡直就是鳳毛麟角。此時,店裡還有三四個顧客,無一例外都被李平安吸引了目光。可李平安神色淡然,彷彿早已習慣了這般注視。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陳老闆在不?我跟她約好了,過來拿衣服。”
話音未落,陳雪茹就從裡間走了出來。一看到李平安,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是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笑容也隨之綻放。她抬手招了招,熱情說道:“平安,你可算來了。外面說話不太方便,你跟我到辦公室裡來吧!”說罷,便領著李平安往裡面走去。
平日裡店裡不忙的時候,陳雪茹就喜歡待在這辦公室裡,要是有熟悉的老客戶前來,她就會親自出來招呼。將李平安帶進來後,陳雪茹也不急於把衣服拿出來,而是先沏了一壺茶,茶香嫋嫋升騰,她便與李平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李平安看了看天色,離做午飯的時間還早,便也放鬆下來,隨性地和陳雪茹聊著。他自己沒太往心裡去,只是隨意交談,然而舉手投足之間所散發出來的資訊,卻像顆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在陳雪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陳雪茹好歹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自幼在家庭中耳濡目染,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雖說算不上學究天人般精通一切,但也絕對是見多識廣之輩。可剛剛與李平安一番對話下來,她驚覺面前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懂的東西多得驚人。哪怕是布料、紡織印染工藝,甚至是世界流行服裝這些相當冷門的領域,李平安都能頭頭是道地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要是李平安只是胡謅一通,陳雪茹也不會太過吃驚,可李平安所說的,不少都是她所熟知的專業知識,作為行家,她很容易判斷李平安所言的真假。有些一直困擾她的問題,在聽了李平安那高屋建瓴、深入淺出的講解之後,她頓時有種恍然大悟、撥雲見日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陳雪茹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再開口說話時,語氣裡恭敬之意已然濃重了不少。又聊了一會兒,陳雪茹愈發覺得李平安見識非凡,對生意經更是瞭如指掌。她猛一抬頭,這才驚覺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她一拍腦袋,略帶歉意地笑道:“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聊天,正事都差點忘了。我這就去給你拿衣服,早就改好了。我也是剛接手我爹這店沒多久,好多事兒都還在慢慢規整呢。要說其他方面還行,可唯獨這賬本,真讓我犯了難。我琢磨著,還得找個會算賬的人。不用每天都來,每週抽空過來幫著統計一下賬目就行。”說著,她輕輕拍了拍辦公桌上的一本賬本。
李平安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調侃道:“你這還挺傳統呀!”李平安瞧見,陳雪茹的賬本上,賬目還是用毛筆書寫,而且記錄方式依舊是使用漢字數字。雖說建國已有幾年,各處都在大力普及知識,但畢竟是剛從那個動盪的年代走過來,讀書識字的人終究不多。不少人就算上過學,也大多如放牛班一般,所學有限,甚至一些簡單的算術運算,很多人都還極為生疏。至於全國範圍內大規模的掃盲運動,還要再過兩年才正式開啟,而且一直到八九十年代,許多農村地區還在不遺餘力地進行掃盲工作。所以在當下,大家記賬方式,尤其是一些老店,依舊保持著傳統的模樣。 聽了李平安的話,陳雪茹低頭看了看賬本,瞬間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她先是一愣,緊接著恍然大悟,不由得覺得自己似乎還真有些墨守成規,太傻氣了些,主要也是長久以來習慣了這種方式罷了。李平安心裡清楚,在電視劇中,這陳雪茹雖然也算厲害,但比起徐慧真,在膽識與闖勁上還是稍遜一籌。儘管她打扮得時髦新潮,可思想卻相對保守一些,單從眼前這店面的經營情況,便能看出一二。
既然陳雪茹都已經說了,李平安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坦然開口說道:“算賬這事兒實際上沒那麼難,你店裡主要業務就是布料和裁縫活兒,很容易就能算清,也不難解決。但有個情況,確實是個問題。”要是在剛剛見面時,就算李平安在她面前說這話,陳雪茹可能並不會太在意。但經過方才那一番深入交流,陳雪茹已然察覺到李平安絕非等閒之輩,對商業更是有著深刻的瞭解,絕不能再把他當作普通的農村青年看待。此時聽到李平安這麼說,陳雪茹趕忙坐直了身子,一臉正色地說道:“願聞其詳!”李平安輕輕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你不用這麼嚴肅啦。我也就是有些自己的看法,說出來給你聽聽。要是你覺得不好聽,或者覺得沒道理,就當我是在瞎扯,別往心裡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