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想買點好東西，那就去供銷社吧。”厲三關指點道。
“那裡面的東西都要票啊。”
“二樓那邊有不要票的東西，都是革·委·會抄家抄出來的好東西，全都搜過了，沒有任何問題，那桌子椅子全都是上好的木材，還有名貴的手錶，玉佩。”
“不要票？便宜嗎？”
“怎麼可能便宜？就是不要票而已，東西是好東西，當然得賣高價了！”
丹陽點點頭，“我還以為搜出來的東西，都砍斷了，然後扔到廢品站了呢。”
“人家都是傻子？好東西怎麼可能扔到廢品站？你去過那麼多趟，看到過裡面有甚麼大件的好木材嗎？品相好的東西，都拉到供銷社二樓高價賣了。”抄家抄了那麼多的東西，當然有人會貪，但是桌子凳子那麼多呢，也不是人人都想要，再說了，大件的東西盯著的人也多，還不如高價賣了搞創收呢。
這都是明面上的錢，大家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丹陽點點頭，“可惜沒錢，等有錢了，也去看看那些大資本家用的都是甚麼東西。”世上哪兒有甚麼蠢人，尤其是做這一行的，人家都是有經驗的，去廢品站找到一個完好無損的箱子，買到家之後，發現箱子可以拆開，裡面全都是金條的事情到底都是傳說。
最起碼自己去的廢品站，那真的是廢品！就沒有甚麼完好的大件東西，小件的東西也都是真正的破爛，更沒有甚麼低調的奢華一說。
“呵呵，我對你說，那可都是好東西……”
看著說的滔滔不絕的厲三關，丹陽若有所思，“你也去抄家過？”要不然怎麼能那麼清楚。
“跟著馬主任一塊去的。”馬主任就是他抱著的大腿，“怎麼？你也瞧不起我？孫迎春也是這樣，她媽也是，其他人也是這樣，我是甚麼人啊，我要甚麼沒甚麼，我不巴結人怎麼辦？說我沒有骨氣，那些有骨氣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我想過好日子怎麼了？就允許其他人過好日子，不允許我過好日子？別看在村裡那麼多人爭一個工農兵大學生名額，為了這個名額要死要活的，你知道嗎？真的去了，就會發現這個名額根本就沒有這麼珍貴！大家都都是工農兵大學生畢業的，為甚麼有的人能調到首都，有的人留在市裡，有的人只能去公社？因為……”
“因為人情世故。”丹陽接話道。
“人情世故，可不就是這樣？我去了大學才知道，那裡面還有不識字的人！我搶名額的時候，那真是一個條件又一個條件，我又是巴結人，又是送禮的，結果呢，那裡有十二歲的孩子，還有不識字的人。”本來以為是鯉魚跳龍門，結果呢，自己還沒有跳出井口。
他也想走一些歪門心思，比如娶了大領導的女兒孫女甚麼的，就算是給人當上門女婿也行啊，只可惜出身太低，根本就沒人看上自己，而且……革·委·會里面的領導，根本就沒有和自己同齡的女兒孫女啊。
年紀不是相差太小，就是太大。
就自己巴結上的馬主任，只有一個兩歲的兒子。
“誰看不起你了，你這樣挺好的，抄那些資本家的家產，總比去禍害那些普通人強吧，聽你說了這麼多好東西，市裡有甚麼大資本家？”
厲三關斜了丹陽一眼，“霍半城你都不知道！”
“待在村子裡，我能知道甚麼啊。”
“我對你說，這個霍半城啊，就是之前有名的霍家，市裡一半的土地都是他們家的，解放前面得到訊息，帶著家產逃跑了。咱們現在住的院子就是霍家的，這原來是個十幾進的大院子，佔了整條街，後來為了方便管理，就分成了一個個小院子。”
“那這不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家的東西早就沒有了吧。”
“早就沒了，霍半城啊，全市就沒有一個不知道他家有錢的，當初第一個就是抄的他家，後來才慢慢輪到其他資本家，要是多點有錢人就好了。”那簡直就是肥的流油，大家都想咬一口，以至於把其他有錢人家都忽視掉了。
誰都不傻，搶了他一個，頂其他幾十個有錢人，誰不盯著他家啊。
看見厲三關慢悠悠站起來，準備去床上睡覺，丹陽嫌棄道，“先去刷牙。”
“就你事多！”厲三關嘟囔著，不過還是去刷牙了。
洗漱完之後，躺到床上，厲三關忽然說道，“你可別去清水河那邊。”
“那邊怎麼了？”
“那邊之前挖出過很多枯骨，是個亂墳崗，你一個人別往那邊去，不安全。”
丹陽點點頭，“照顧老人很辛苦吧，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是不辛苦，馬主任能讓我留在市裡……”厲三關都有些睡意了，說完之後，他馬上嚇醒了，趕緊坐起來盯著丹陽問，“你怎麼知道的？誰對你說的！”
兩個人現在躺在一張床上，但是各自有各自的被子。
“沒人對我說，就是我自己猜的，來這裡十幾天了，你每隔三四天，就不在家吃飯，一直到很晚才回來，還帶著滷肉回來，還喝了酒，按理說，身上應該有酒味，汗臭味，偏偏還有肥皂的味道，你沒有洗澡，手上皺巴巴的，衣服上的汙漬裡有些白色的痕跡。馬主任家有個癱瘓的老爹，他對你確實很好，這麼多線索擺在我面前，我當然知道了。”
丹陽慢慢說道，“大家都說馬主任十分孝順，一直養著癱瘓的老爹，但是我猜，他肯定是有些嫌棄的。照顧他爹的是他老婆，但是女人的力氣是有限的，你就過去幫忙給馬主任他爹洗澡。可別小瞧給癱瘓的老人洗澡，這可是個力氣活，你身上的衣服溼了幹，幹了溼，上面隱隱有些鹽漬。”
“誰不知道跟著馬主任幹有前途？討好他的人多了去了，你憑甚麼讓他幫你，把你安排在機械廠裡面？你肯定做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讓他心甘情願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