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孩子氣的傻話，蘇扶楹只當是年少不懂事。
這會兒也不知陸淮瑾走到了哪裡，是否安好，那些東瀛人是否肯聽他的話？武王能不能照顧照顧她的夫君呢？
一想到這些，蘇扶楹又是滿心的憂愁。
“夫人，別想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少爺福大命大，自小就是打仗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鄭麗華的屋子裡，老餘站在她身後，想開口安慰，卻得不到半句回應。她背對著他，沒人知道她在想些甚麼。就算愛到骨子裡，有些話不說出口，別人又怎麼會懂。
鄭麗華聽著老餘的勸慰，只是一手支著頭，輕輕嘆了幾口氣。老餘見狀，只好轉開話題：“還好皇后娘娘一直惦記著您，送來了這麼多補品。”
“對了。”鄭麗華頭也沒抬，淡淡說道，“把那些都拿去給阿楹用吧。”
“是，我知道了。”
老餘輕聲問：“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他心裡分明不捨離去。鄭麗華抬眸看向他，緩緩開口：“年貨都置辦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老餘應道，“我這就去辦。”
“先別去了，我有點餓，讓小廚房送些吃的過來吧。”鄭麗華心裡也是不想他走。
二人就在屋裡，一人一碗熱湯麵。
老餘望著她，輕聲問：“你還記不記得從前討飯的日子？那時候討來一碗剩麵條，我們三個人分著吃。”
鄭麗華淡淡一笑：“怎麼不記得，肉都被你這個小子吃了，我和姐姐只能吃白麵條。”
老餘不服氣地辯解：“甚麼呀，那才不是肉，只是一塊姜！”
“才不是，明明有肉，至少有兩塊。”
“哦，這裡有肉！”老餘眼尖，說著就要去夾小鍋裡的那塊肉。
鄭麗華立刻用筷子攔住，嗔道：“我的！”
“甚麼呀？先看到就算誰的。”
“我是夫人，你竟敢跟我搶肉！”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吃得格外歡喜，彷彿又回到了年少時光。
兩雙筷子交叉在一起，彷彿年少時少男少女手中的劍相抵，兩顆心也緊緊貼在了一起。可四目相對之際，鄭麗華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一回，老餘甚麼也沒說，只是把小鍋裡的肉全都夾到了鄭麗華的碗中。他知道，她是在擔心兒子，她唯一的兒子。那種親情，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取代不了的。
“我好羨慕少爺。”他緩緩開口。
鄭麗華抬起頭：“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從小沒爹沒孃，每次看到少爺和你，還有師兄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特別羨慕。”
鄭麗華知道，這份心事無法用言語安慰，只是笑著將碗裡最大的一塊肉夾給他：“快吃吧，等會兒面坨了。”
茫茫大雪中，陸淮瑾與隊伍終於抵達兵營駐紮地。
這也意味著，顧先令要返回京城了。
“將軍，剩下的路，便要靠你自己了。望將軍保重。”
“請王爺放心，屬下必定小心行事。煩請您回京轉告陛下，臣絕不會讓他失望。”
顧先令笑了笑，對陸淮瑾道：“其實，我從小就對將軍您十分敬重。”
陸淮瑾也笑了：“別鬧，我比你大不了幾歲。”
“我知道。”顧先令說，“可是對我而言，您更像能讓我安心的依靠。有時候，我也想像小賢和小光那樣，叫您一聲大哥。”
陸淮瑾聞言頓了頓，道：“嗯，私下無人時，你這麼叫我，我不介意。”
說完主動抱住了顧先令。
很快，顧先令回到了京城，向顧炎彙報了情況。
“很好，你辛苦了。”
顧炎對自己的二兒子相當滿意。
“多休息幾天。”
“是。”
顧先令下了朝，遇到了正有事情趕來的榮鈺。
“臣見過武王殿下。”
榮鈺說完行禮，顧先令也立刻還禮。但他對這位宰相併無好感，許多事雖不清楚，但至少知道一件事——宰相榮鈺總想要控制父皇，還時常在父皇背後耍弄陰謀。
之前的案子因東洋人的突然到訪而擱置，傳來的訊息多半都與他有關。
“大人這個時候來找父皇，不知道有甚麼事啊？”
“回武王殿下，新年將至，按照往年規矩，特來向陛下稟報俸祿之事。”
“連俸祿這種事，都要勞煩宰相操心嗎？”顧先令打斷了榮鈺的話。
榮鈺眉眼一挑，笑著回道：“老臣習慣了。”
“我大夏有您的守護，定會萬古長青啊。”
顧先令說完，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您了。”
“臣恭送殿下。”
榮鈺彎腰，將頭埋得深深的，直等顧先令從身邊走過，過了許久才抬起頭，露出一抹深邃陰寒的笑。
上書房，榮鈺彙報了財務情況：“今年要比往年給大臣們分發更多歲銀，如此，他們也會感激皇上的恩澤。”
“那你著手去辦吧。”
顧炎放下手中的筆，不知在寫些甚麼。榮鈺只是稍稍抬眼便和顧炎差點四目相對，他不敢多加揣測，又立刻低下頭。
這個動作，過去幾十年裡顧炎已經相當的熟悉了。
這陰毒的老頭又道：“皇上，按照大夏律法，凡封王的皇子，皆應離開皇宮，前往封地居住。此事也該辦了。”
這話讓顧炎手中的筆停頓了片刻，“好，朕會考慮這件事。”
“皇上。”
榮鈺好像還是不肯罷休一樣，說道：“皇上，之前陸將軍陪同公主嚇退了阿玉太子，以至於他身邊的臣子暴斃而亡，臣認為，雖然這不是公主以及將軍的錯，但這樣仍是有失儀態。”
“所以宰相的意思是？”
顧言放下筆，盯著這個老頭，看他到底要說甚麼。
“皇上，”顧炎道，“臣認為公主尚小，只是覺得好玩。但陸將軍理應受罰，以正朝綱。”
“那要如何懲罰？”顧炎又問。
榮玉思索片刻，道：“皇上，臣以為，可趁此次陸將軍護送阿玉太子歸國之際，將他直接留在沿海地區，一來是受罰，二來也能習得海疆事務，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