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日峰熟門熟路，直接穿過竹影，推門進了裡屋。
一進門，王磊瞪大了眼：“？！總裁？你咋來了？”
他一瞅陳芊芊，立刻懂了——這丫頭告密了。
八字還沒一撇，她倒急得像火上房。
王喜德瞧見龐日峰，也愣了一下：“喲，稀客啊。
你小子怎麼有空晃悠到我這破地方？”
龐日峰笑著走近：“王叔，您這話可傷人。
我這不是忙得連吃飯都囫圇吞棗，哪敢忘了您這兒的茶香？”
老頭嘴上嘟囔：“哼，還知道有我這老頭子？”
可嘴上抱怨，手卻已經拎起紫砂壺，穩穩地給龐日峰倒了杯熱茶。
龐日峰也不客氣，一屁股挨著他坐下，捧起杯子一聞：“還是這味兒，一口下去，整個人都軟了。”
老頭哼了一聲，眼角卻笑出了褶子。
“你再不來，我都要託人送飯到你辦公室了。”
王喜德把蒸好的茶擱在桌角，熱氣還沒散，龐日峰端起來抿了一口，那味兒，真跟外頭的不一樣——清得像是山泉水淌進喉嚨，甜得剛好處在人心裡最癢的那個地方。
他放下杯子，點點頭：“好茶。”
老頭兒沒接話，只抬眼瞧著他，嘴角一撇：“聽說我要賣店，你腿腳比風還快，一溜煙就竄過來了？”
龐日峰連否認都懶得費勁：“這話都傳了兩年了，我天天等這話呢。
一聽見風聲，鞋都顧不上穿，趕緊跑來確認——您不是在逗我吧？”
老頭兒翻了個白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賣是真想賣。
我老伴兒，身子骨撐不住了，上半年就開始鬧騰，大夫說得去城裡住段時間，治一治。”
龐日峰一聽，眉頭立馬擰成結：“大娘？好久沒見她了……這事兒怎麼沒聽您提起過？”
老頭兒嘆了口氣：“半年了，你才曉得？”
龐日峰心裡一緊。
自己這些年，不是在開會、就是趕合同，來這兒頂多吃頓飯，連句“您最近咋樣”都沒問過。
他低頭，聲音低了八度：“那……改天我去看看大娘。”
老頭兒擺擺手：“別麻煩了。
老了嘛，哪有不酸不疼的？我也累了，這破店，每天擦桌洗碗、熬湯燉肉，胳膊都快斷了。
賣了，圖個清閒。”
他頓了頓，抬眼直勾勾盯住龐日峰：“你……想不想接手？”
這話一出，空氣都靜了兩秒。
龐日峰沒猶豫，眼睛都亮了：“您要是信得過我，這店我接了。
一磚一瓦都不動，灶臺怎麼擺，燈籠掛哪，我都按原樣留著。
您和大娘想回來住，隨時來，我給你們留房間，灶上還給您留著老湯。”
老頭兒沒說話，眼神卻緩了。
這店是他爹傳下來的，三代人守著，沒兒沒女，老兩口熬不動了，才肯開口。
這些年，多少人來問價，有出高價的，有打感情牌的，可誰都沒這小子來得真。
他看得出來，龐日峰不是圖買賣，是真把這兒當家。
“行。”老頭兒點點頭，“店歸你了。”
話鋒一轉，他又說：“不過，後院那片竹林子，給我留著。
以後我和老伴兒身子好了，還回來喝茶，乘涼。”
龐日峰一拍大腿：“放心！竹子一根都不砍，門鎖都留著，鑰匙您二老隨便拿。”
邊上站著的王磊瞪圓了眼。
這才幾分鐘？一杯茶沒喝完，買賣就定了？他心裡直呼：這哪是老闆？這簡直是開掛的談判機器！
龐日峰轉頭看他：“還杵著幹嘛？合同，馬上擬，半小時內送到。”
王磊一個激靈，撒腿就跑——怕慢一秒鐘，老闆能直接拿印泥按手印。
老頭兒看著龐日峰，忍不住笑了：“你這著急勁兒，生怕我改主意？”
龐日峰咧嘴一笑，牙齒白得發亮，五官舒展，整個人像剛曬完太陽的暖爐：“不急不行啊，這麼好的地方，我怕別人下手早。”
他抬眼，聲音軟下來：“下午我不回公司了，陪您在這兒坐一天，行嗎？”
老頭兒瞥他一眼：“你不忙？”
“忙？”龐日峰哼了一聲，“陪您喝一壺茶，比開十場會都值。”
老頭兒沒吭聲，心裡卻像被溫水泡過——這年頭，肯為一個老頭子，撂下滿盤生意的人，不多了。
他掏出手機，撥出去，等了兩秒，電話接通。
那頭，聲音又細又啞，卻帶著笑：“老頭子，你那兒，龐日峰……收了沒？”
王喜德一愣，下意識看了龐日峰一眼。
龐日峰也正盯著他，眼裡帶笑，卻一言不發。
老頭兒咂咂嘴：“你這老太太，怎麼訊息比郵差還靈？”
那邊哼了一聲：“那當然！我天天唸叨他，盼他來。
你這店，我不信別人能待得住，只有他……能守得住。”
老頭兒一愣，隨即把手機往桌角一擱，揚聲道：“行，那你晌午就過來吧，茶涼了，他正等著你呢。”
電話那頭，乾脆利落：“好，馬上到。”
王喜德放下手機，轉頭瞅著龐日峰，搖搖頭，笑了。
這小子啊——還沒正式接手，連老太太的心，都早給他捂熱了。
老兩口剛掛了電話，王喜德就板著臉衝龐日峰嘟囔：“你老太太說一會兒就來，結果一來就直奔你這兒，我這老頭子倒像被遺忘在角落的舊拖鞋。”
龐日峰樂呵呵地接話：“那可不，您老太太愛下棋，我也陪；她喜歡擺弄花花草草，我也樂意搭把手。
這不，天天沒事幹，就圍著倆老人家轉悠，跟親孫子似的。”
他在芙蓉樓閒著，不是幫著擦桌子掃地，就是陪老人嘮嗑下棋，日子久了，老兩口心裡早把他當自家人了。
王磊一溜小跑，五十分鐘沒到就殺回芙蓉樓，手裡攥著一沓檔案，氣都沒喘勻。
剛進院子，迎面就撞上老太太踩著小碎步走過來——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老太太盯著他手裡的紙，眉毛一挑：“你是誰？”
王磊忙笑：“大娘您好！我是高峰金融的經理王磊，您是不是王家大娘？龐總可唸叨您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