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水？”他歪了歪頭，“行啊。”
他轉身走向灶臺，動作慢得像在給祖先上香。
“你們不信是吧？”
他撈起一隻瓷碗，倒進一瓢清水，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那就睜大眼睛看好了。”
下一秒，他伸手在鍋邊輕輕一彈。
沒有火，沒有油，沒有調料。
但那碗水，竟無聲無息地……泛起了淡淡的金暈。
像清晨第一縷陽光，掉進了琉璃碗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這他媽不是水……”有人喃喃，“這是……仙露？”
龐日峰端起碗，慢悠悠吹了口氣。
“誰先來？”
空氣靜得能聽見心跳。
沒人動。
“怎麼？”他挑眉，“剛才不是挺能說的？”
“現在……都不敢了？”
“所以，你們隨便出題，看能不能攔住我？”
這話一出口，全場都懵了。
隨便出題？你當這是猜謎大會呢？
“行啊。”
他轉頭對著龐日峰，語氣輕飄飄的：“你剛才說的，對吧？隨便出題。那我問你——你能用土豆整出一道讓人吃了想跪下的菜嗎？”
“廢話。”龐日峰眼皮都沒抬，“我接下來做的這道菜，能讓你把舌頭吞了都不捨得吐。”
他話音一落，整個廚房的空氣都安靜了。
“都睜大眼睛瞧好了。”
他手一揮，鍋鏟翻飛，土豆片像雪花一樣在鍋裡翻騰。油溫、火候、調料下得又準又狠，三分鐘不到，一盤酸辣土豆片端上桌——紅油亮得能當鏡子照，蒜末花椒鋪得像撒了星星，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群人圍著桌子，沒人動筷子，全在咽口水。
咕嚕——
有人沒憋住，喉嚨裡響了一聲。
“這……這真是土豆做的？”
“你甚麼時候炒的？我怎麼沒看見？”
“味兒……太勾魂了。”
龐日峰嘴角一挑，把盤子往中間一推：“味道行了吧？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們誰能做出來一模一樣的？”
沒人吭聲。
“那就對了。”他慢悠悠地說，“這盤菜，是天花板。你們誰也別想抄。”
他站那兒，笑得跟沒事兒人一樣。
對面那人盯著他，忽然笑了：“小兄弟，你手藝確實牛，我沒話說。但有句話，我必須告訴你。”
“你說。”龐日峰不冷不熱。
“你這水平，普通人是幹不過你。但你離真正的神，還差一個宇宙。”
“哦？”龐日峰挑了挑眉，“你想帶我去見誰？”
“我師傅。”那人聲音壓低了，“傳說裡那個……廚神。”
龐日峰眼神一凝：“你意思是，我這水平，還不配進他門？”
“不是不配。”那人趕緊擺手，“是太配了。正因為配，我才得帶你去看看。你要是不去，等於拿著絕世神兵，卻不知道還有座山比天還高。”
龐日峰沉默了幾秒，笑了。
那笑裡沒火氣，倒像在看一個好心勸他去吃火鍋的鄰居。
“行，我跟你走。”
“你不怕？”
“怕啥？”他輕飄飄道，“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別人做菜比你好？”
那人眼睛一亮：“那你等著——他一定會親自下場跟你幹一仗。”
“那更好。”龐日峰拍了拍手，“我正愁沒人能讓我出汗。”
“萬一他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呢？”
“那說明我菜沒練到位。”
“萬一他把你廚具全砸了呢？”
“那就換新的。”
“萬一……你輸得跪著喊師傅？”
龐日峰終於抬頭，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他敢讓我跪，我就敢讓他這輩子再也沒法拿鍋鏟。”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他點點頭：“好。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勸你別抱太大希望。”
“為啥？”
“因為他做的菜，吃過的人，會哭。”
“那我偏要吃一口，看看能不能哭出花來。”
龐日峰轉身，背影走得瀟灑又輕狂。
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有場真正的風暴在等他。
可他從不躲風。
他只等風，來吹他更上一層樓。
“我看你這小子有股勁兒，不慫，有潛力，好好幹，別掉鏈子！”
“只要你真出活兒，老師那邊壓根不會為難你，信我。”
“成。”
夜更深了。
屋裡的老廚神靠在椅背上，眉眼間透著熬透了的疲憊，整個人像被風乾的鹹魚，連呼吸都帶著倦意。
門外忽然“篤、篤、篤”響了三下。
他抬了下眼皮，心裡嘀咕：這大半夜的，誰啊？
門被推開，一個挺拔的身影邁了進來。
老廚神目光一掃，眉頭直接皺成了疙瘩——這人他沒見著，但氣場有點東西。
“您是……老廚神？”那年輕人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老頭兒慢悠悠地點點頭：“沒錯，是我。有事？”
“我想向您發起一場比試。”
老廚神一愣，緊接著“噗”一聲樂了，笑得直拍大腿：“我說小兄弟，你這腦子是被門擠了，還是剛從火星飛回來的？跟我比？你確定不是來搞笑的？”
年輕人沒笑，眼也不眨：“我每句話，都是掏心窩子說的，半點水分沒有。”
老廚神收了笑，仔仔細細打量他，看得出那雙眼裡沒一絲浮誇，只有硬邦邦的篤定。
“嘖，”他咂了下嘴，“這年頭，敢跟我叫板的人，真不多了。”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輸得褲衩都沒了？”
“我不會輸。”年輕人聲音穩得像塊鐵，“就算真輸了，也輪不到你們來評頭論足。”
老廚神沒接話，只眯著眼，等下文。
“比甚麼？”
“蛋花湯。”
年輕人眼睛猛地瞪大，腦門“嗡”一下——這老頭兒是來耍我？
“你……你說啥？”
“蛋花湯。”老頭兒重複，語氣跟說“今天吃飯了沒”一樣自然，“就它，你敢不敢接？”
“……”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腦子裡瘋狂回放剛才那句話。
一碗蛋花湯？？
你他媽是廚神，不是小區門口開大排檔的王姨！
“你不是在逗我？”
“我這輩子，就沒拿正經事兒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