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裡頭那些發黑的髒東西一點一點摳出來。
趙雙渾身直抖,毛巾都快被他咬斷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一聲不吭。
他知道,要是沒這毛巾,他非得咬斷舌頭。
擠完膿,傷口總算不往外冒了。
可沒針沒線,縫不了。
童元安扯下自己衣服內襯,撕成布條,胡亂裹了幾圈,算給包紮上了。
他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布帶,心裡沉甸甸的——兄弟這腿,怕是這輩子都要帶疤了。
可總比沒腿強。
趙雙癱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半睜半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童元安伸手拍了拍他臉:“趙叔,撐住!醒醒!”
趙雙眼皮動了動,輕輕晃了下頭,沒說話。
童元安知道,他這是疼到靈魂出竅了。
“你先歇會兒,我去找點水和乾糧。”他站起身,“等我回來,咱們再聯絡榮武明。”
趙雙沒睜眼,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現在,連呼吸都費勁。
童元安說了啥,趙雙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他躺在那兒,渾身是傷,臉色發青,呼吸都弱得像風中蠟燭。
童元安瞅著他,心裡直打鼓:這人要真擱這兒,會不會被啥玩意兒啃了?那猴王萬一殺個回馬槍,趙雙豈不是白死?
他不敢賭。
低頭一咬牙,雙手一掐,憑記憶裡那點歪門邪道的法術,在趙雙四周畫了個圈——不是符,不是陣,就是用指頭沾著自己的血,歪歪扭扭劃了道環,圈住他全身。
“你要是能挺住,這圈就能保你一命。”童元安小聲嘀咕,跟唸咒似的。
畫完,他後退幾步,盯著那圈看了半天,確定沒漏風,才拍拍手,起身走人。
他背不動趙雙——人太沉,腿還傷著,帶著走,倆人都得死在半道。
得找水,得找吃的。
不然不用猴王動手,餓都能把人餓成乾屍。
他沿著亂石堆一路往前,耳邊靜得嚇人。
之前在水簾洞邊,嘩啦啦的水聲像在耳邊唱歌,現在?連個蟲叫都沒了。
“我真被那猴頭扔出老遠了?”他喃喃自語,心裡發毛。
往前沒多遠,忽地看見草叢裡蹦躂出一隻小白兔,耳朵一抖一抖,鼻子一抽一抽,正啃地皮上的嫩草。
童元安眼睛唰一下亮了。
“有肉吃了!”
他搓搓手,蹲下身,慢慢挪過去,腳底踩著枯葉,連氣都不敢喘。
可那兔子靈得跟成精了似的——他剛往前蹭一步,兔子尾巴一翹,蹦得比箭還快,唰一下鑽進灌木叢裡去了。
“靠!”
童元安急了,緊趕兩步,扒開草叢找人——結果剛撥開,草堆突然劇烈一晃!
“吱——!!!”
一聲淒厲慘叫劃破空氣。
童元安頭皮一炸。
兔子呢?人呢?!
草叢裡只剩一灘血,黏糊糊攤在地上,像潑了碗紅漆。
“誰他媽搶我口糧?!”
他怒火上頭,抄起一根斷枝,眼睛四下掃。
遠處,一道黑影“嗖”地掠過,快得像一道沒點燃的閃電。
“想跑?!”
童元安二話不說,撒腿就追。
管你是個啥玩意兒,敢動我的兔子,就等著當晚餐吧!
那東西跑得賊快,一跳三躥,尾巴一甩,人影就不見了。
童元安追著追著,眼睜睜看它蹦上一棵參天老樹。
樹粗得倆人合抱都圍不住,直愣愣戳進雲層裡,葉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下來。
黑影“噌”一下鑽進樹冠,沒了蹤影。
童元安抬頭,脖子都仰酸了。
“爬?我他媽爬得上去嗎?”
他試了兩次,手腳並用,爪子似的扒住樹皮,結果一滑,差點摔個底朝天。
再往上?腿都抖了。
樹頂那黑影,靜靜蹲在枝丫間,一動不動。
月光漏下一縷,照出那傢伙的輪廓——通體漆黑,皮毛油亮得像抹了鍋底灰,連眼珠都是黑的,沒一點白。
不是豹,不像狼,更不似狗。
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影獸。
它低頭盯著童元安,嘴角往下滴著粘液——剛才那兔子,就是它一口吞的。
“你……等著。”
童元安咬牙,喘著粗氣,手一翻,摸出藏在腰帶裡的那本破舊符冊。
“登天長梯……我記得有這招。”
他故意慢吞吞往上蹭,每爬一寸都故意喘得跟破風箱似的。
樹頂的黑豹子等了半天,看底下這人跟蝸牛爬,眼皮都快耷拉下來了。
唾沫都快滴到童元安臉上了。
“啪。”
一滴溫熱的東西砸在鼻尖。
童元安一摸,黏糊糊的,一股腥氣直衝腦門。
他捏著那滴液,湊到鼻前一聞。
“……是口水。”
他嘴角一咧,笑了。
“你餓了?”
他沒抬頭,手卻悄悄摸到了懷裡那張符紙。
“那……咱們倆,誰先餓死?”
頭頂上那玩意兒張著大嘴,一股腥得嗆鼻子的臭味直往童元安臉上糊。
他抬頭一瞧,差點沒嘔出來——那玩意兒嘴邊滴滴答答淌著黏糊糊的涎水,正好落他臉上,跟塗了腐肉醬似的。
童元安心裡罵了八百遍,真想衝上去把這畜生拽下來,一拳頭錘爛它的狗嘴!
他手腳並用往上猛爬,眼瞅著離那黑東西沒幾尺了——
下一秒,那貨“嗷”地一聲撲下來,像餓瘋了的野狗撲肉!
這黑豹子,剛才叼了只兔子,連牙縫都沒擦乾淨,現在瞅見童元安,直接當開胃小菜了!
利爪一劃,童元安小臂立馬血印子冒出來,火辣辣地疼。
他忍著痛一把攥住豹子前爪,想使勁兒擰斷!可樹幹太窄,手腳根本沒法伸開,使不上力。
豹子也不是吃素的,一被抓住,頭“嗖”地一低,張開血盆大口就衝童元安腦門咬!
童元安腦袋猛地一歪,死命往回拽爪子——
“轟隆!”
兩人從半空直接摔了下來,塵土亂飛。
豹子落地立馬翻身想溜,剛才還兇得像要吃人,這會兒發現碰上硬茬,轉身就跑。
童元安哪肯放過?猛撲過去,一把死死拽住它後腿,猛地一拖——
“咚!”豹子直接四腳朝天倒地上。
童元安一個箭步跳上去,騎它背上,拳頭跟打鼓似的往它腦門上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