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巖隊長!不是,我們真沒動手過頭!這小子……他就是故意氣人!”
巖武沒理他,目光直接落到地上那團人影上。
查理斯趴著,背脊上血印縱橫,像被誰拿鐵刷子狠狠刮過,衣服早爛成了條子,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死死攥著手裡那塊石頭,指甲都掐進肉裡。
“你又瞎說啥了?”巖武蹲下來,聲音低得像地底傳出來的風。
查理斯緩緩抬頭,嘴角有血,眼神卻亮得嚇人:“不是礦,是陷阱。”
巖武沒急著發火,反而眯了眯眼:“繼續。”
“你們挖了三十七米,沒碰著脈,但你們踩的那片地,底下埋著東西——比結晶還狠的玩意。”查理斯嗓子啞得像破風箱,“它在醒。”
空氣瞬間安靜。
連那白風衣都忘了呼吸。
巖武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站起來,甩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那拿鞭子的傢伙臉上。
“你他媽耳朵長後腦勺了?他說話你當耳旁風?還不快滾去把勘探組全叫過來!”
那白風衣捂著臉,腿肚子直抖,連滾帶爬跑了。
巖武回頭,蹲回去,從兜裡掏出一盒煙,自己點了一根,又扔了一支給查理斯。
“接著。”
查理斯沒接,也沒動。
巖武自己把煙叼嘴裡,從懷裡摸出瓶藥水,直接倒了一半在那血肉模糊的背上。
“嘶——”查理斯終於抽了口氣,但還是沒吭聲。
“你以為我不懂?”巖武吐出一口菸圈,眯著眼看天,“你從來不說假話,可每次你一開口,我們這兒準出大事。”
他拍了拍查理斯的肩膀:“這次,真不是你瘋了?”
查理斯輕輕笑了下,笑得比哭還難看:“隊長,你信命嗎?”
巖武一愣。
“我信。”查理斯閉上眼,“我看見了……地下,有活的東西,在啃你們的礦。”
巖武沒說話。
他抽完那支菸,起身朝營地外走了幾步,掏出對講機,低聲說了句:“把‘黑鐵’叫來,立刻。”
那邊沉默了三秒,才回:“明白,隊長。
但……洛克將軍那邊,護衛……”
“滾,”巖武打斷他,“先保人,再談價錢。”
說完,他踹了腳地上半死不活的查理斯:“起來,別在這兒裝死。
我給你三分鐘,能說清楚,我保你活到明天。
說不清——”
他頓了頓,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
“——我親手把你丟進地縫裡,省得你被活活啃死。”
查理斯沒回答。
他慢慢撐起身子,血手撐在地上,指尖一點一點摳進土裡。
他抬頭,望著遠處那片灰茫茫的荒原,輕聲說:
“它快醒了。”
巖武背對著他,站在風裡,沒再動。
遠處,黑雲壓頂。
沒人知道地底那東西,到底是個甚麼玩意。
可他們都聽見了——
那隱隱約約的,心跳聲。
從地下,傳了上來。
看守一見巖武走近,立馬把鞭子藏身後,小跑著湊上來,張嘴就想告狀。
話還沒吐出來,巖武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口帶血的牙直接飛出去,砸在地上,蹦了兩下。
看守捂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一臉懵:“我……我啥也沒幹啊?”
巖武怒得腦門青筋直跳:“你他媽是不是耳朵長屁股上了?!老子說了多少遍——找礦期間,不準動他!你一動手,痕跡一留,上頭查下來,第一個砍的就是我!”
“可……可他罵我們全家要死光啊!”看守委屈得差點哭出來,“說咱們全得完蛋,我實在憋不住……”
巖武一愣,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轉頭,盯住角落裡那瘦得像骨頭架子的男人。
“查理斯?”巖武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彎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你……你剛才說啥?我們……會完蛋?你別嚇唬人啊,我保證,以後不動你一根指頭,真不打了!”
在他心裡,最大的災難,就是查理斯哪天突然不幹了,或者死了。
這些年,他們當他是牲口,打罵、羞辱、關黑屋,全乾過。
但誰都知道——全星系,只有這小子能挖出超能結晶礦。
沒了他,開發部就得關門。
上面早下令:客氣點,哄著點。
可人習慣了踩人,哪能說改就改?
除非——真覺得要出大事了。
“我沒想死。”查理斯搖頭,語氣淡得像結了霜,“我只是說,你們快完了。”
巖武一聽,表情瞬間嚴肅。
他信查理斯。
不是因為他是外星人,而是因為這人從沒騙過人。
哪怕被他們打斷過三根肋骨,被鎖鏈拖著走十公里,他也沒罵過一句,也沒停下找礦。
他像臺機器,越捱揍,越賣力。
沒人覺得他有脾氣,也沒人覺得他撒謊。
因為——他根本不會說謊。
“那你到底甚麼意思?”巖武壓低聲音,心裡隱隱發毛。
查理斯剛要開口——
“砰!”
營地外猛地衝進來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像被抽了魂的破麻袋。
“水……水……”那人嘴裡咕噥著,伸出來的手乾癟得像枯樹枝。
巖武猛地一縮瞳孔:“阿滿?!”
不可能!
一小時前,這小子還穿著亮面褲,頭髮抹著髮膠,笑嘻嘻地說“哥,我今天要不要塗點防曬?”
現在——面板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頭髮黃得像燒過的稻草,眼睛渾濁得像死魚眼珠。
要不是脖子上還掛著那條他女友送的粉色蝴蝶結項鍊,巖武打死也認不出這是他手下那條活蹦亂跳的狗。
“水!快拿水!”巖武吼著,自己一把抱住了阿滿。
可他知道,沒用。
阿滿不是渴了。
他是被吸乾了。
超能、氣血、生命……全被掏空了。
能救他的,只有一種東西——超能結晶。
巖武口袋裡,就有。
但他沒掏。
救一個人?還是替他報仇?
他選了後者。
救了,別人只會說:“哦,巖武有結晶啊。”
可要是親手剁了仇人……那他就是血性漢子,是兄弟們的主心骨。
一個下屬,哪配用他的底牌?
“誰幹的?”巖武捏著阿滿的肩膀,聲音發抖,“告訴我!我替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