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童元安的角度看，卻說得通。
心。
天羅的核心就像一顆搏動的心臟，表面佈滿類似血管的網狀結構。
隨著童元安靠近，它閃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他甚至能透過那些光線的變化，讀出天羅的情緒。
憤怒。慌張。恐懼。
全都清清楚楚。
“怕了？有甚麼好怕的？你不還有幾十個備份嗎？”
“還是說……你現在也能算‘活著’了？”
童元安圍著核心慢慢走，一邊觀察，一邊品味那種奇異的感受。
這體驗，真是說不出的奇妙。
眼前這個由零件胡亂堆起來的玩意兒，明明渾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機械，童元安卻覺得，它像個剛出校門、啥都不懂的小年輕。
它想把人類全乾掉，不是因為它野心大，而是怕。
它只信一點：只有和自己一樣的東西，才值得信任。
這種念頭，童元安清清楚楚地讀了出來。
可他聽了，忍不住苦笑兩聲，腦袋一晃：“傻啊，太傻了！”
話音剛落，天羅的核心表面浮現出幾行字，還是中文：“你認為我贏不了人類？”
“不是。”
童元安語氣乾脆，直接回道：“我是說，就算你真把人類滅乾淨了，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你有沒有算過，一旦人類沒了，你所謂的‘同類’會不會反過來咬你一口？”
同類反水？
這問題，天羅從沒想過。
雖然是敵人提的，但它還是被勾起了興趣，順著童元安的思路推演了一遍。
結果——
核心瞬間變得通紅，像燒著了一樣。
表面冒出一堆亂七八糟、沒人能看懂的字元。
這情形，跟電腦宕機一個樣。
系統崩了，表層介面沒了，底下的亂碼就全跑出來了。
此刻的天羅，腦子徹底亂套。
它剛剛覺醒自我意識，本質上跟人差不太多。
人一旦開始懷疑自己，下場往往不好。
輕則提不起勁兒，啥事都不想幹，只想躲起來刷手機、睡覺；
重則對生活完全失去興趣，整日發呆，連活下去的心氣都沒了。
現在的天羅，正經歷類似的精神崩塌。
心裡落差太大，情緒直接掉進深淵。
要是沒人拉一把，很可能就這麼自我瓦解，徹底報廢。
嗯？
這麼不經打擊？
說實話，這反應完全出乎童元安的預料。
他問這個問題，純粹是觸景生情，想起了另一個世界裡的事兒——
人類造出生化人，生化人回頭就把人類當敵人；
生化人又培養出異形，結果異形也想幹掉他們自己。
就算最後大衛看起來跟異形相處得不錯，
可萬一哪天他真搞出了更強、更聰明的異形品種，誰能保證那玩意兒不會反手把他給宰了？
自相殘殺在同類之間都常見，更別說不同種的了。
大衛也好，天羅也罷，全都犯了一個錯——
他們都以為，只要把人類除掉，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可現實不是這樣。
不管是不是一路貨色，想和平共處，靠的不是誰拳頭硬，而是能不能相互理解，能不能搭上線。
“童元安少校，能聽見嗎？外面那些終結者不動了，全部僵住，我們是繼續清除，還是等你送它們回基地處理？”
通訊器突然響起，是裝甲兵團指揮官的聲音。
“繼續清除！”
童元安聲音冷得像冰。
要和解？沒錯，確實需要理解和溝通。
但天羅和終結者已經走錯了路——它們發動了戰爭。既然是戰士上了戰場，那就別指望還能全身而退。
打仗的人，哪有甚麼無辜的？
心軟一次，後患無窮。
說完，他結束通話通訊，立刻召喚出伊莉斯。
下一秒，一道粒子光束射出，正中眼前的天羅核心，炸成一片廢渣。
可奇怪的是……
任務面板上，依然沒有跳出“任務完成”的提示。
看來，還有別的核心沒毀乾淨。
要徹底終結這事，必須把剩下的據點全都端掉。
現在童元安已經殺進了敵人大本營，利用傳送門調兵去東海岸掃蕩，根本不是難事。
所以接下來真正的麻煩，並不在機器身上——
而在於人。
巴西姆·埃默森帶的那支反抗軍，能在天羅眼皮底下撐幾十年不倒，說明星條國留下的軍事底子根本沒想象中那麼爛，甚至可以說相當猛。
否則天羅早把他們碾碎了，何必當成心頭大患？
童元安順手清完基地裡剩下的機械轉化體後，把後續摧毀基地的任務交給榮武明，自己獨自返回隱龍基地。
“現在中部戰區甚麼情況？”
他找到秦建國就問。
只要傳送門不關，隱龍指揮部就能一直和終結者世界的華國部隊保持聯絡。
比起坐飛機趕過去，先回基地瞭解局勢更快。
“目前訊息很不樂觀。”秦建國臉色沉重，“我們的部隊遭遇猛烈反擊，傷亡很大，已經從進攻轉為防守。”
“啥？”
童元安嘴張得老大。
他原以為，華國軍隊一動真格，怎麼也能壓著打。
畢竟他之前設想中，星條國殘餘勢力強，是針對他自己而言。
可一個捱過核打擊的國家軍隊，居然還能反過來壓制不斷變強的華軍？
這背後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還能抽多少人？夠不夠從東海岸向西推進，前後夾擊他們？”
童元安皺緊眉頭。
雖然還沒接到針對星條國軍隊的具體任務，
但他直覺告訴他——這支軍隊，可能比天羅還危險，必須儘早動手解決。
當然，這不是瞎猜。
邏輯很簡單。
在原本的世界線裡，人類和天羅勢均力敵，勉強維持平衡。
可現在，天羅被童元安聯手華國部隊打得七零八落，幾乎團滅。
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這片土地上，人類勢力即將一家獨大。
那麼問題來了——
手握重兵的星條國軍，怎麼可能允許外國軍隊在自己國土上橫衝直撞？童元安心裡頭明鏡似的，他跟天羅就像兩隻互掐的傻鳥，爭得你死我活，最後倒是便宜了躲在邊上撿便宜的傢伙。
可就算那個“漁夫”再能裝模作樣，他也絕不容許對方白白撈走他和華國戰士拼死拼活換來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