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站這兒的,就只是宋玉華——沒家族,沒頭銜,沒人指望我光宗耀祖。
我就我自己,想活成我想活的樣子。
該乾的活,躲不了。”
宋師道盯著她,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眼前的她,眼裡有光,腳下有泥,身上有汗,可那股勁兒,是以前那個被規矩捆得死死的宋玉華從來不敢有的。
她不是誰的影子,不是誰的棋子,她就是她自己。
他低下頭,喉嚨發緊:我也一樣,活著像具皮囊,走一步算一步,連喘氣都得看人臉色。
“你現在是巴蜀的主事人,一個女人,帶著這麼大攤子,不比別人狠點,根本壓不住場子。”宋智笑著開口,語氣和緩,眼神卻像在盤算一樁買賣,“聽說你這聯盟背後有魔門撐腰?那你到底能說了算多少?除了鹽鐵,咱還得聊聊正事——宋閥想跟你們續個約。
這是我大哥的意思。”
宋智心裡犯嘀咕:這哪還是當年那個見了他就躲、怕打雷的小丫頭?說話寸步不讓,算賬比賬房先生還細。
活脫脫一個精打細算的土霸王。
他偷偷佩服宋缺的狠眼,可不知道,宋玉華腦子裡轉的,是把整個宋家都燒紅了——燒成一團革命的火,燒掉那些吃人的規矩。
“我能全權代表巴蜀。”宋玉華隨手端起粗陶碗,灌了口涼茶,嘴角還沾著碎茶葉,“不過,我再告訴你個事兒——巴蜀聯盟確實和魔門有關,但它不是魔門造的,是魔門裡一位叫‘帝尊’的人拉起來的。
他們現在不叫魔門了,改名叫‘墨’,不信你翻翻他們發的書,講的全是‘人活著不是為了伺候誰’,和舊派完全兩碼事。”
她頓了頓,笑得坦蕩:“你們要是不信,我派人帶你們走一圈。
看完了,再決定聯不聯盟,都行。”
宋智連連點頭:“對對,先看看,先看看!這年頭,誰知道誰是狐狸誰是羊?”
宋玉華沒在意。
她心裡早就把這對叔侄看透了——老的太謹慎,怕這怕那,一輩子守著祖宗的鍋碗瓢盆不敢掀;小的呢,整天掉書袋,嘴上說情懷,骨子裡連個地都懶得下。
她才不急。
她轉身就叫人帶路,自己拎著鋤頭又鑽進田裡去了。
地不等人,人,更等不起。
—
靜念禪院外,一老一少慢悠悠踱步。
大門敞著,卻沒半個香客,也沒僧人走動。
風吹過簷角銅鈴,響得空蕩蕩的,像座被遺棄的墳。
“這……禪院咋成鬼屋了?”少年皺眉,對著迎出來的年輕沙彌問,“人呢?燒香拜佛的都死哪兒去了?”
沙彌合十,聲音不緊不慢:“阿彌陀佛。
大智慧說,修佛不是燒香磕頭,是修心。
紅塵太吵,人一沾就迷。
躲得遠,才能聽得見自己心跳。”
少年一愣,剛想再問,老人插了嘴:“哦?這說法,跟道家那套‘絕聖棄智’有點像啊。
這‘大智慧’是哪位高僧?我咋從沒聽過?”
老人白髮如雪,眉目慈和,可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剛落過雨的山泉,一眼能照進人心裡。
沙彌笑了笑:“名姓不過是雲煙,大智慧就是大智慧,何必記名?”
說著,領他們進了後院。
少年放眼一瞧,心都涼了半截。
禪房沒人,經堂空空,連掃地的僧人都不見蹤影。
“人呢?全上天庭了?”
沙彌點頭:“都上山開荒了。
出家人不靠佈施,自己種糧,自己吃。
大智慧說,挖土不是勞役,是煉心。”
老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得像春雷:“好!好個大智慧!果真大智慧!”
“寧真人,四大聖僧早一步進了靜念禪院,眼下這地方怕是不對勁,您先別急,見機行事。”少年壓低嗓門,用傳音入密把話塞進寧道奇耳裡。
老者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禪院這動靜,說不上是壞事,但也不是啥好兆頭——四大聖僧平白無故跑來,能是來喝茶的?更別提他們收到邀請時,心裡頭那股子發毛的預感,壓都壓不住。
真要說變數在哪,八成就在那個叫“大智慧”的人身上。
這人是哪路神仙?怎麼突然冒出來,攪得天下不得安寧?
還沒走多遠,後山那邊忽然響起一陣鐘聲,沉沉地撞在人胸口。
鐘聲底下,還夾著嗡嗡的誦唸,人數不少,聲音不大,卻字字扎耳:
“信大智慧,普度眾生!”
七天後,宋智和宋師道再見到宋玉華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兒。
這幾天他們沒幹別的,光顧著瞎逛加打聽。
巴蜀這兒的怪事太多了——路乾淨得能照人影,街上人來人往,不吵不擠,商販擺攤有規矩,飯館酒樓門前排著隊,連拉屎撒尿都有專門的溝渠管著,地上半點臭味沒有。
更離譜的是,城裡居然通了沼氣管,燒火做飯不用柴,點個火就燃,跟神仙法術似的。
田裡收成翻了三倍,鐵鍋鐵犁多得堆成山,連農具都是改良過的。
糧價跌了,布匹漲了,可老百姓口袋裡反而更鼓。
沒人打仗,沒人餓肚子,連流民都少了。
這哪是亂世?分明是太平年景。
可宋玉華對這些,冷得跟冰塊似的。
她見過的繁華,是西比拉給她看的全息城,天上飛車跑,地下自動運輸,人吃的是合成蛋白,孩子在虛擬課堂裡學宇宙物理。
這兒?不過是把舊磚頭重刷了一遍漆,有啥稀奇?
她真正在忙的,是把農法、鍊鐵、流水線的玩意兒一個個捋清楚,往上堆技術。
別的事,她全扔給了西比拉系統派來的那些“督導員”——一群話不多、眼神冷、做事像機器人的人。
宋智和宋師道來,她早猜到了,但沒想到,宋閥竟真敢伸這手——跟魔門搭夥,還找她一個女娃子合作?這事兒擱誰身上都覺得瘋了。
陰葵派玩的是美人計,慈航靜齋靠的是“道胎仙氣”,哪個不是靠臉和玄學混飯吃?
可宋閥呢?堂堂武林世家,愣是放下身段,要跟她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