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月的眼眶開始泛紅。
她想起幾個月前，陳旭剛消失的那段日子。
她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他有沒有發訊息。
沒有。
一天沒有，兩天沒有，一週沒有，一個月沒有。
她從期待等到失望，從失望等到絕望，從絕望等到麻木。
她好想問為甚麼。
為甚麼他不告而別，為甚麼他不再接她的電話。
但她問不出口。
因為沒有人回答。
副歌部分來了。
陳旭的聲音忽然拔高。
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吶喊，而是一種壓抑到極點後的釋放。
那聲音裡有痛苦，有不捨，有崩潰，也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我懷念的 是無話不說——”
“我懷念的 是一起做夢——”
“我懷念的 是爭吵以後——”
“還是想要愛你的衝動——”
沈月月的眼淚掉了下來。
那歌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裡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面是幾個月前那些不敢回想的記憶。
他們一起在深夜的街頭吃烤串，他給她講笑話逗得她前仰後合。
他們一起窩在出租屋裡看老電影，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毯子蓋在她身上。
他們吵架，她氣得摔門而去，他在樓下等了她三個小時，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餓不餓，我帶你去吃宵夜”。
她懷念那些日子。
每一個細節都懷念。
懷念到不敢想，想到就會哭。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
原來沒有。
只是不敢想。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著。
周思琪的眼眶也紅了。
她也談過戀愛，也失過戀，也曾在深夜裡聽著一首歌哭到喘不過氣。
陳旭的歌聲像一隻手，伸進她心裡，把那些她以為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
不是疼，是酸。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從胸口蔓延到喉嚨，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這首歌叫《我懷念的》。
因為懷念的不是那個人，是那段時光裡的自己。
那個會為一個人牽腸掛肚、會為一句情話臉紅心跳、會在深夜輾轉反側的自己。
那樣的自己，以後再也回不去了。
陳旭還在唱。
“誰忘了——”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拍。
那一拍裡甚麼都沒有，卻比任何音符都更有力量。
那是沉默的力量，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的力量。
“誰忘了——”
又停頓，又沉默，又千言萬語。
“我忘了——”
最後這一句，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那不是認輸，是釋然。
是終於承認，有些事，有些人，忘了就忘了吧。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車廂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沈月月的眼淚掉在裙子上的聲音。
安靜得能聽見周思琪壓抑的呼吸聲。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車流聲。
陳旭放下話筒，扭頭看向身邊的兩個女孩。
沈月月低著頭，眼淚還在流，肩膀微微顫抖。
周思琪別過臉去，看著窗外，但玻璃上倒映出她泛紅的眼眶和緊咬的下唇。
他有些難以置信：“有這麼傷心麼？”
沈月月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卻帶著幾個月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思念：“你這傢伙，唱歌怎麼這麼好聽？”
陳旭笑了，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因為我是你心中最厲害的男人啊。”
沈月月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她忽然覺得，他說得對。
此刻在她心中，陳旭就是最厲害的男人，沒有之一。
唱歌厲害，賺錢厲害，哄她開心也厲害，連讓她哭都厲害。
周思琪也緩過來了。
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陳旭，眼神裡滿是好奇：
“陳先生，你是不是學過音樂啊？我怎麼感覺你比我偶像唱得還好？”
陳旭挑眉，來了興趣：“你偶像是誰？”
周思琪理所當然地說：“王元。”
噗——
陳旭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一直以為周思琪是有點品味的人，沒想到品味這麼差。
“我要是沒有那頭牛唱歌好，我就該死了。”
周思琪也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尷尬，只有一種被戳穿後的坦然：“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陳旭攤手，一臉“這不是常識嗎”的表情：“都被網友公開審判了，能不知道麼。”
周思琪辯解道：“可是我真覺得他唱得好。”
陳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那是你審美有問題。”
周思琪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確實，我現在發現你唱得更好。”
陳旭故作驕傲地說：“那我是不是可以當你愛豆了？”
周思琪眼睛一亮，認真地點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就是我新的愛豆！”
陳旭擺擺手，一臉嫌棄：“別了，我是個實力派的男人，不想當甚麼愛豆。”
周思琪失望地嘆了口氣：“那就太可惜了。”
陳旭勾唇：“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夢女】會對一個愛豆死心塌地，沒想到還是會移情別戀。”
周思琪：“我們只是沒有遇到更優秀的人，要是遇到更優秀的，分分鐘移情別戀。”
陳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來，你們也不算腦殘。”
周思琪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我有自己的思想，絕不當腦殘粉。”
陳旭好奇問道：“寶貝，你有偶像嗎？”
沈月月撲進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卻格外清晰：“哪有？我最大的偶像就是你。”
陳旭笑著看向周思琪，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是嗎？”
周思琪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月月她從不追星。”
“她的世界裡只有遊戲，偶爾會刷劇，看綜藝。”
陳旭挑眉，有些意外：“你這個閨蜜沒有影響到她？”
周思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陳旭長舒一口氣：“幸好我老婆沒有被這些【夢女】汙染，不然心裡真的膈應。”
沈月月仰頭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開心了吧？”
陳旭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非常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