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的毆打或咆哮並沒有到來。
黑暗中,那個壓制著她的男人,忽然俯下身。
下一秒,她的唇被一片溫熱的柔軟覆蓋。
是吻。
這個吻霸道而急切,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並不粗魯。
熟悉的、闊別三年的氣息,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蘇沐晴腦海裡層層疊疊的絕望和恐懼。
這個氣息……
她猛地睜大眼睛。
黑暗中,她依然看不清他的臉。
但那輪廓,那溫度,那曾在她青春裡留下最深烙印的、親吻她時的獨特方式……
是他?
然而,混亂的意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認知,陳旭的吻已經如同燎原之火,從她被迫張開的唇瓣,一路向下,輾轉流連過她精緻的下頜、修長的頸項、精緻的鎖骨……
蘇沐晴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是太熟悉了。
他太熟悉她的身體了,熟悉到知道每一個會讓她失控的隱秘角落。
理智告訴她應該狠狠推開他,但身體卻可恥地、違背意志地開始發軟、發熱。
不……不能這樣……
她咬緊牙關,拼命守住最後一絲防線,不讓羞恥的呻吟逸出。
同時,她蓄積力氣,試圖開口呼救——
“救——”
才剛吐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她的唇就再次被準確無誤地堵住。
陳旭吻著她,同時,身體沉沉地壓了下來。
那一瞬間,蘇沐晴徹底放棄了。
她不再掙扎,不再試圖反抗或呼救。
所有的力氣都從身體裡被抽空。
她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四肢僵硬地攤開,任由身上的人予取予求。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沒入枕巾。
陳旭停了下來。
接著撐起身體,低頭看著身下的蘇沐晴。
她的臉側向一邊,眼角有未乾的淚痕,表情平靜得近乎麻木,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種絕望的、死寂的氣息,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本來還想再逗她一會兒。
但現在,他甚麼都不想玩了。
嘆了口氣,他低下頭,將嘴唇湊近她冰涼的耳廓,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寶貝,還記得我嗎?”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熟悉的、只對她一個人用過的、帶著點痞氣的溫柔。
蘇沐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如同被冰封的湖面,乍然投入一顆石子,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目光一寸一寸地,從天花板,移到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昏暗的霓虹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勾勒出他的輪廓。
高挺的鼻樑,微微上揚的唇角,那雙看人時總像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裡面倒映著小小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是陳旭。
是那個三年前說“等我回來”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是那個讓她哭過無數個夜晚、卻也在她最好的青春裡,給過她最多快樂的人。
可是……怎麼會?
她分明記得那塊捂住口鼻的手巾,記得那股刺鼻的氣味,記得失去意識前梁紅豔那張扭曲而恐懼的臉。
她應該是被許勇那個噁心的老男人帶走了,應該是被玷汙了,應該在某個陰暗骯髒的地下室裡……
怎麼會是他?
幻覺。
對,一定是幻覺。
人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會幻想出最渴望見到的人來拯救自己。
這是心理防禦機制,她讀過的。
一定是幻覺。
所以不要相信,不要回應,否則夢會醒,會更痛。
蘇沐晴重新閉上眼睛,將臉側向一邊。
她不想看。
不想看這個她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的人,更不想讓幻覺中的他,看見自己此刻這副狼狽的模樣。
陳旭看著她這副拒絕的姿態,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還是以為自己仍在噩夢中?
撐起身體,改為側躺,他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慌張:
“沐晴,你看看我。”
沒有反應。
“我是陳旭,真的陳旭;不是假的,也不是做夢。”
還是沒有反應。
陳旭急了。
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又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心跳,熱的,活的;你熟悉的人,對不對?”
掌心下,那顆心臟正有力而急促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
蘇沐晴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
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有如此真實的觸感,不會有如此鮮活的心跳,更不會讓她在被觸碰時,身體深處傳來那種熟悉的、闊別三年的悸動。
她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空洞的、渙散的,而是帶著某種近乎兇狠的、要將人看穿的力量。
她抬起手,顫抖著,指尖觸碰到他的眉骨。
這裡,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舊疤,是打籃球不小心被對手肘擊留下的。
她說像開了天眼,他笑著說那以後就是二郎神了。
手指向下,劃過他的鼻樑,落在他唇角。
這裡,笑起來的時候右邊會勾得比左邊高一點,痞痞的,她以前總說他不正經。
再向下,是他下頜的輪廓,是她曾經靠過無數次的地方。
然後是他的肩膀、手臂、胸膛——
每一寸,她都親手撫摸過,在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
是他。
不是任何別人。
是那個讓她又愛又恨、以為此生不復相見的人。
“你……你是陳旭?”
她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看著她這副彷彿確認稀世珍寶真偽的認真模樣,陳旭又心疼又想笑。
他沒有回答,而是用實際行動回應。
蘇沐晴發出一聲短促的、含混的驚呼。
陳旭低下頭,與她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看著她因為驚訝而瞬間收縮的瞳孔,唇角勾起那抹獨屬於她的、痞痞的笑:
“和老公再次深入交流開心嗎?”
蘇沐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轉為緋紅。
這下,她徹底確定了。
這種時候還笑得這麼欠揍、說話這麼不正經的,整個宇宙,只有陳旭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