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存在,制定規則,掌控因果。
“怕了?”九天玄女挑眉。
“怕?”
楚林笑了,笑得肆意張狂,牽動傷口流出血來也渾不在意。
“我楚林這輩子,字典裡就沒有‘怕’這個字。”
他掀開被子,強忍著劇痛下床,搖搖晃晃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蒼茫的天地。
“聖人又如何?”
楚林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既然他們不給我活路,那我就殺出一條路來。”
“從今天起,我要立庭!”
“立庭?”九天玄女一怔。
“沒錯。”
楚林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鏗鏘有力,如金石撞擊。
“我要立‘人庭’!”
“天庭管不了的,我管;靈山渡不了的,我渡!”
“我要讓這漫天神佛都知道,這天地主角,不再是神,不再是佛……”
“而是人!”
轟隆!
隨著楚林的話音落下,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閃過一道血色的雷霆。
彷彿是天道感應到了這句大逆不道的誓言,發出的震怒。
九天玄女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纏滿繃帶、卻氣勢如虹的男人,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一尊蓋世帝王正在冉冉升起。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九天玄女,願尊人皇號令!”
楚林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好。”
“既然這天要壓我,那我便捅破這天!”
“既然這地要拘我,那我便踏碎這地!”
“傳令下去,召集舊部,豎起大旗。”
“這三界,該換個主人了!”
藥香苦澀,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在逼仄的木屋內瀰漫。
楚林靠在床榻邊,手裡端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正小心翼翼地給母親喂藥。
那雙曾生撕羅漢、拳碎金身的手,此刻卻穩得像是在託舉著整個世界。
“林兒……”
母親柳蘭心倚著枕頭,面色雖仍蒼白,但眼底那抹死灰之氣已散去大半。她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撫上楚林臉頰側面那道尚未癒合的猙獰傷口。
那是被如來的業火灼燒留下的痕跡,皮肉翻卷,焦黑一片。
“疼嗎?”
柳蘭心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不疼。”
楚林咧嘴一笑,將最後一勺藥湯送入母親口中,順手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藥漬,“娘,小時候我爬樹摔斷腿都沒哭,這點皮外傷算個屁。”
“你這孩子,就知道逞強。”
柳蘭心嗔怪了一句,目光卻始終離不開兒子的臉,彷彿少看一眼,他就會憑空消失。
“娘,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了,咱們就換個大房子住。”
楚林替母親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直到聽見母親呼吸變得綿長平穩,他臉上那抹憨厚的笑容才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森寒。
他起身,推門而出。
門外,是一片翠綠的山谷,原本該是鳥語花香的清幽之地,此刻卻靜得有些詭異。
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九天玄女抱劍立於谷口的一塊巨石之上,青衣獵獵作響。她背對著楚林,身姿挺拔如松,但握劍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
“來了多少?”
楚林走到她身後,隨手從儲物戒中摸出一件寬大的黑袍披在身上,遮住了滿身的繃帶。
“十萬。”
九天玄女沒有回頭,聲音冷冽如冰,“托塔天王李靖掛帥,四大天王為先鋒,哪吒三太子壓陣。外加……三千佛門揭諦。”
“呵,好大的陣仗。”
楚林嗤笑一聲,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天庭和靈山這是穿上一條褲子了?為了殺我一個廢人,竟然出動了半個仙界的兵力。”
“你不是廢人。”
九天玄女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是人皇。只要你不死,他們就睡不安穩。”
“說得對。”
楚林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既然他們睡不安穩,那我就幫他們一把——讓他們長眠不醒。”
“你的傷……”
九天玄女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楚林胸口滲出的血跡。
“殺幾個人,喝點血,就好得快了。”
楚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大步向谷口走去,“走,去會會這群老朋友。”
……
山谷之外,黑雲壓城。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遮蔽得嚴嚴實實,金色的甲冑在烏雲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宛如一片鋼鐵鑄就的海洋。
戰鼓聲沉悶如雷,一下下敲擊著大地,震得山谷中的碎石簌簌滾落。
正中央的雲頭上,托塔天王李靖手託玲瓏寶塔,面沉如水。在他身旁,哪吒腳踏風火輪,一臉桀驁;四大天王各持法寶,凶神惡煞。
“楚林!”
李靖運足仙力,一聲暴喝如炸雷般在山谷上空迴盪,“你大逆不道,勾結妖魔,毀壞靈山,屠戮仙神!今日天兵壓境,還不速速出來受死!”
“受死!受死!受死!”
十萬天兵齊聲怒吼,聲浪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狠狠撞向山谷的防禦陣法。
轟隆!
那層薄薄的光幕劇烈顫抖,瞬間佈滿了裂紋。
就在陣法即將破碎之際,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從谷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黑袍隨風鼓盪,露出一張蒼白卻冷峻的臉龐。
楚林站在谷口,抬頭看著漫天神佛,就像是在看一群嗡嗡亂叫的蒼蠅。
“李靖,你嗓門還是這麼大。”
楚林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怎麼?上次在南天門沒把你打疼?還是說你那破塔又修好了,想再給我送一次?”
“狂妄小兒!”
李靖氣得鬍鬚亂顫,手中寶塔金光大作,“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今日朕奉玉帝與佛祖法旨,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永世不得超生!”
“法旨?”
楚林冷笑,目光掃過那漫天神佛,“一群被嚇破膽的廢物湊在一起寫的一張廢紙,也配叫法旨?”
“大膽!”
四大天王之首的魔禮青一步跨出,手中青雲劍一指楚林,“大哥,何必跟這魔頭廢話!待我取他首級,獻於陛下!”
話音未落,魔禮青已化作一道流光俯衝而下。
手中青雲劍迎風暴漲,化作百丈巨劍,裹挾著地水火風之威,對著楚林當頭劈下。
“魔頭?這一劍,便是替天行道!”
劍鋒未至,恐怖的威壓已將楚林腳下的地面壓得寸寸塌陷。
九天玄女面色一變,剛要拔劍上前,卻被一隻手攔住。
“替天行道?”
楚林抬頭看著那落下的巨劍,眼中閃過一抹譏諷,“這天都瞎了眼,你替個屁的道!”
他沒有動用任何兵器,甚至沒有躲避。
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對著那鋒利無匹的劍刃,狠狠一抓。
鐺——!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天地。
所有人驚駭欲絕地看到,那柄足以開山斷河的青雲劍,竟然被楚林徒手抓住了劍鋒!
火星四濺。
楚林的手掌被割破,鮮血順著劍刃流淌,但他臉上卻毫無痛色,反而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這就是你的全力?”
楚林看著半空中滿臉驚愕的魔禮青,“太弱了。”
“給我……碎!”
楚林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那件位列後天靈寶的青雲劍,竟在他的掌心之中,硬生生被捏出了裂紋。
“不……不可能!”
魔禮青亡魂大冒,想要抽劍後退,卻發現劍身彷彿被焊死在楚林手中,紋絲不動。
“既然來了,就把命留下吧。”
楚林猛地一拽。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魔禮青根本控制不住身形,整個人被拽得向楚林飛去。
“二弟小心!”
雲端之上,魔禮紅見狀大驚,手中混元傘猛地撐開,“收!”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傘中爆發,試圖將楚林連人帶劍吸入其中。
“收你大爺!”
楚林看都不看一眼,左手握拳,對著那混元傘隔空一轟。
昂——!
一聲龍吟炸響。
暗金色的拳印裹挾著人皇氣運,化作一條咆哮的金龍,無視了混元傘的吸力,重重轟在傘面之上。
嘭!
混元傘瞬間炸裂,化作漫天碎布。
魔禮紅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而此時,魔禮青已經被拽到了楚林面前。
“你……”
魔禮青剛張開嘴,楚林的拳頭已經到了。
噗!
就像是西瓜被鐵錘砸爛。
魔禮青的頭顱瞬間爆開,紅白之物濺了楚林一身。
一道元神驚慌失措地鑽出,想要逃回天庭陣營。
“跑?”
楚林張口一吸。
那道元神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直接被他吞入腹中。
“味道不錯,有點嚼勁。”
楚林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體內的傷勢在吞噬了這尊金仙元神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一分。
全場死寂。
十萬天兵,滿天神佛,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招。
僅僅一招,四大天王之首,隕落!
就連法寶都被捏碎了!
“這……這還是人嗎?”
哪吒腳下的風火輪都不轉了,瞪大眼睛看著下方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嚥了口唾沫。
“還有誰?”
楚林隨手扔掉手中的斷劍,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剛才不是喊得挺兇嗎?來啊!繼續!”
“妖孽!休得猖狂!”
李靖終於回過神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當著三界眾生的面,先鋒大將被秒殺,這簡直是在打天庭的臉!
“眾將聽令!布‘天羅地網大陣’!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殺光十萬天兵!”
“殺!”
隨著李靖一聲令下,十萬天兵同時動了。
無數道仙力鎖鏈縱橫交錯,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向著山谷籠罩而下。
與此同時,剩下的三大天王、哪吒、以及三千佛門揭諦,也紛紛祭出法寶,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
“玄女,護好我娘。”
楚林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那你呢?”九天玄女長劍出鞘,劍氣凜然。
“我?”
楚林仰天長嘯,身上的黑袍轟然炸裂,露出滿身染血的繃帶。
“我去教教他們,甚麼叫‘人皇一怒,伏屍百萬’!”
轟!
楚林雙腳猛地一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