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看不見,心卻明亮,方才那股氣息之恐怖,是他平生從未感受過的。
西門吹雪是他們的朋友,他不能不擔心。
“別擔心,那冰塊臉和葉孤城不可能不知道皇城裡藏著這樣的高手。既然他們敢這麼做,想必是有應對的辦法。”
陸小鳳搖頭輕嘆。
遠處閣樓上,上官金虹揹著手,沉默不語。
“葵花老祖,真是可怕的威勢,連古今第一妖孽都不放在眼裡。”
“變強……只有變得更強,才不會再遇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也許……我該答應他們,加入青龍會。只要能變得更強,這些又算得了甚麼?”
上官金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連身旁的荊無命都聽不清。
“走吧,這裡的事已經結束,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
上官金虹幽幽一嘆,身形一躍,化作一道光芒消失。
不止是他,隨著大戰落幕,無數江湖人士和各派高手也紛紛離去。
至於這片狼藉的廢墟,自然會有人來收拾。
……
同福客棧,後院。
“公子,你……你怎麼了?剛才應天府裡的動靜,不會是你和別人交手吧?”
坐在院中的黃雪梅見楚林衣衫破碎、滿身是血地回來,心中一驚,連忙上前,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公子,是誰傷了你?我去殺了他。”
黃雪梅眼中殺機畢露,轉身便要去取天魔琴。
“不必擔心,事情已經了結。”
見她反應如此激烈,楚林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含笑搖頭:“今日一戰本是我有意為之。你看,經此一役,我已順利突破至天象大宗師境界。”
“咦?”
黃雪梅聞言仔細端詳,這才察覺公子確實修為精進。
“公子真的突破了!踏入天象大宗師之境,便是真正躋身九州頂尖強者之列了。”
她欣喜地望著楚林,眉眼間盡是歡欣。
“你去陪著言兒吧。我初破境界還需鞏固,先回房了。”
楚林輕撫她的髮絲,溫聲囑咐。
“好,言姐姐交給我照顧便是。”
楚林頷首一笑,轉身步入室內。
就在他踏入房門的同時,蓋聶、衛莊與斷浪三人也相繼回到院中。
“小莊,我也要閉關了。”
蓋聶剛落腳便留下這句話,徑直走向房間。
衛莊默然點頭,同樣頭也不回地走向居室。
今日雖見楚林大獲全勝並突破境界,但葵花老祖的現身卻讓眾人愈發渴望變強。尤其是蓋聶與衛莊,身為貼身護衛竟在強敵面前束手無策,這對心高氣傲的二人實難忍受。
半步天人終究不夠。
必須突破!
唯有臻至天人合一之境,再遇葵花老祖這般強者時方能應對自如,更好地守護公子。因此二人爭分奪秒投入修煉,誓要早日突破天人境界。
與那兩人不同,斷浪此刻滿心激盪,喜不自勝。
他雖知主上修為不凡,卻從未真正見識過其深不可測的實力。
今日一戰,才讓他徹底明白,何為逆天而行,何為絕世之姿!
僅憑半步天象之境,竟能力壓兩位天象大宗師巔峰,連名震九州的東廠督主曹正淳,也隕落於主上之手。
若非最後大明皇朝隱世強者出手干預,雨化田也難逃一死。
如此驚天動地的戰力,竟屬於自己追隨之人,斷浪怎能不心潮澎湃、驚喜交加?
能追隨這般逆天之人,是他斷浪幾世修來的福分。
同一時刻,大明皇城奉天殿內。
雨化田衣衫浸血,氣息萎靡地跪伏於地。
一旁的劉喜也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止。
他們面前,正是大明天子朱厚照。
“廢物!蠢材!”
“誰準你們去招惹楚林?既已為敵,竟還讓他全身而退,曹正淳那廢物反倒送了性命?”朱厚照面如寒霜,天子威壓瀰漫,目光如冷電般射向跪地的二人。
應天府這一戰震動各方勢力,江湖盡知。
要不了多久,整個九州都會傳遍大明東廠督主在京城被公然斬殺的訊息。
此乃國恥!
必將招致天下嗤笑,尤其是一直與大明對立的蒙元,更會藉機嘲諷。
朱厚照豈能不怒?
“說,今日究竟發生了甚麼?”他冷聲質問。
“啟稟陛下,事情經過是……”雨化田不敢隱瞞,將前因後果一一稟明。
“廢物!”
然而,當得知事情 ** 後,奉天殿內再次響起了朱厚照怒不可遏的斥責聲。
“如今應天府正值多事之秋,曹正淳這廢物竟還嫌局面不夠混亂?”
“楚林之名,朕亦有所耳聞,堪稱古今第一妖孽。他背後的宋閥乃大隋四門閥之一,如今更吞併巴蜀之地。”
可以說,宋閥已不僅是江湖勢力。值此大隋風雨飄搖之際,他們儼然成為爭奪江山的有力競爭者。
如今宋閥掌控嶺南與巴蜀兩地,勢力大增,坐擁至少三十萬精銳之師。若楚林真在應天府遭遇不測,宋閥必定揮師南下與大明為敵——曹正淳這蠢材難道從未思及此節?”
朱厚照厲聲呵斥,面沉似冰。
此刻若曹正淳尚在人間,他定要將這蠢材千刀萬剮。
如今的大明是何光景?
他自身又是何等境遇?
登基不過兩載,尚未完全掌控大明皇朝,手中實力本就薄弱不堪。
朝堂之上內閣把持政務,雖掌部分兵權,但護龍山莊那位皇叔朱無視始終虎視眈眈,意欲篡位奪權。
他那皇叔朱無視是何等人物?
不僅是修煉奇才,更暗藏諸多底牌,連不少軍隊都心向其麾下。
可以說,朱厚照的皇位本就岌岌可危。
而這僅是內憂一隅,他更不曾忘記蒙元皇朝始終對大明狼顧鷹視。
此時若與宋閥結下死仇,致使對方不計後果率數十萬大軍南下,大明必將烽煙四起。
朱厚照更推測,他那皇叔極可能趁亂奪權。若蒙元再借機入侵……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原本聽聞楚林抵達應天府,他還思忖有機會當面結交,日後或可攜手合作。
可現在呢?
因曹正淳這蠢材之舉,不僅得罪楚林與宋閥,更令大明朝廷顏面盡失,淪為天下笑柄。
教朱厚照如何能不憤慨?
“沒用的東西!蠢材!”
“青龍!”
朱厚照再次厲聲呵斥,甚至朝著殿外冷喝一聲。
話音未落,殿外便走進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臣在!”
“帶錦衣衛去查抄曹正淳的家,所有與他有牽連的人,全部捉拿下獄。”
“臣遵旨!”
青龍聽罷,心頭一震,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立即轉身退出大殿。
“雨化田,今日朕能救你一回,卻不會有下次。若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你就不必回來見朕了。”
朱厚照冷冷盯著跪在地上的雨化田,沉聲警告。
“謝陛下,臣日後絕不敢再犯今日之錯。”
“劉喜!”
“在……臣在!”
一直跪在後面、頭也不敢抬的劉喜,聽見朱厚照叫他,渾身一顫,慌忙應答。
“如今曹正淳已死,東廠不能無人掌管。從今日起,你暫代東廠督主一職。若做不好,你就下去陪曹正淳吧。”
“……是是是,臣謝陛下隆恩!臣必盡心竭力管理東廠,絕不辜負陛下期望!”
此刻的劉喜,心情如同從地獄升至雲端。
原以為今日難逃一死,畢竟曹正淳與楚林那一戰,他在其中推波助瀾不少。
誰料轉眼之間,陛下竟讓他掌管東廠,劉喜心中怎能不狂喜?
“哼!”
“一群廢物,都退下!”
朱厚照又冷冷掃了二人一眼,揮袖斥道。
“臣告退!”
“謝陛下,臣告退!”
兩人離開奉天殿後,朱厚照不由得輕嘆一聲。
“陛下!”
就在此刻,一陣略帶沙啞的嗓音,徐徐響起。
陰影深處,一道人影自大殿後方緩步走出。
那人身著黑紅相間的太監服飾,頭戴高冠,銀髮蒼蒼,臉上佈滿皺紋。
行走之間,背脊微駝,身形略顯佝僂。
任誰看去,都只道是個尋常老太監。
朱厚照對他的出現,似乎並不意外。
“葵老,今日多虧你出手相助。若連雨化田也喪命,只怕東廠西廠都要在朕手中敗落了。”
朱厚照苦笑搖頭,望向老太監,語帶無奈。
這老太監不是旁人,正是大明底蘊強者——葵花老祖。
“陛下言重了。老奴受明祖所託守護大明,聽命於陛下。既是陛下旨意,老奴自當遵從。”
葵花老祖微微搖頭,嗓音低啞。
“若我大明臣民皆如葵老這般忠君愛國,朕又何至於如此為難?”
“陛下切莫妄自菲薄。老奴隨明祖多年,閱人無數。大明在陛下手中,必能重振雄風,縱是蒙元亦要俯首。”
“只是眼下當務之急,是收回內閣諸老之權,掌握各地兵權,將大明牢牢掌控。”
朱厚照聞言苦笑:“此事談何容易。世家大族與江湖勢力勾結,又掌控天下文人。若手段過激,只怕大明會步大隋後塵。”
“一切還須循序漸進。朕可不願成為楊廣之流。”
說罷,朱厚照再次搖頭:“此事容後再議。兩日後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將於奉天殿頂決戰,待他們比試結束,就請葵老出手將二人誅殺,以正大明威嚴。”
葵花老祖躬身領命:“陛下放心,凡有蔑視大明天威者,老奴定不輕饒。”
“不過陛下,今日既已得罪楚林,還須早作打算,儘快將其剷除為宜。”
提及楚林,饒是葵花老祖這般人物,眼中亦掠過一絲凝重。
此人戰力驚世,天資妖異,若容他活下去,日後必入陸地神仙之境。
到那時,九州天下,同階之中,又有幾人能與他爭鋒?
葵花老祖雖強,卻並不自矜。同境相爭,他未必能在楚林手中走過十招。
如此逆天之敵,若不早除,必成心腹大患。
“葵老,並非朕不願殺他。只是楚林若死於大明境內,宋閥震怒,數十萬大軍壓境,縱使大明不懼,後續連鎖之勢,也足以令朝廷動盪。”
朱厚照苦笑一聲,語帶不甘。
身為 ** ,卻處處掣肘,何其憋屈。
“唉……”
葵花老祖低嘆。他又何嘗不明白其中利害?
只是對楚林,他實在難以安心。
若非受制於應天府,他真想親自出手,斬楚林、滅宋閥。
可惜,這終究只是空想。